……
但池憐霧心中並無怯意,反而生出一縷久違的戰意。
「你倒讓我有些意外。」
她緩緩抬劍,擦去嘴角血跡,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
話音未落,黃昏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南越河兩岸方圓五十丈內,陷入絕對的黑暗。
「幽游燈照,攝魂!」
唐虞冷叱一聲,幽游無常燈驟然浮現在身後,一抹幽藍色的光芒自燈芯亮起。
池憐霧被幽游之光照及,神魂恍惚半息,卻因自身斬惡劍意護體,瞬間回神。
而此刻,唐虞已經施展了道竅神通第二式——
無常鎖,離魂!
一道幽藍色鎖鏈自燈芯暴射而出,由純粹的幽游之光凝聚而成。
鎖鏈末端鉤爪如鷹,泛著森然寒光,無視一切防禦,直取池憐霧神魂!
「呃啊——!」
池憐霧發出一聲悽厲慘叫,神魂被硬生生扯出肉身三寸。
她身體一軟,連人帶劍墜落在冰面之上。
唐虞並指如劍,一道庚金劍指朝著她眉心激射而去。
就在即將命中之際——
那柄半透明的無赦劍竟自行暴起,憑空擋在她身前!
鏘——!
火花四濺,庚金劍指被攔下。
此劍有靈!
……
便是這瞬息之間,池憐霧已強行將神魂縮回體內。
她猛然睜眼,一把握住劍柄,劍身內封存的無數縷黑氣如活物般瘋狂湧入她體內。
唐虞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而那柄劍散發出的恐怖惡念,令人頭皮發麻。
不對勁。
唐虞後退半步,五指緩緩收緊。
這池憐霧,還有那柄劍……到底是什麼來頭?
南越河上,冰面凝結如鏡。
池憐霧緩緩站起,眸中那抹清冷已經化作了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唐虞。」
她開口,聲音仿佛從極深的水底傳來:
「你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無赦劍在她掌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她的氣息也隨之攀升。
「那你自己慢慢想吧!」
唐虞嗤笑一聲,背後虛白之翼猛然一振,沖天而起。
他逃得毫不猶豫,之前那散修劍客裴長悲便差點將自己斬殺。
這池憐霧出身七情劍山,實力只強不弱,手中必然還握著更恐怖的底牌。
放狠話可以,玩命不行,先逃為敬。
「劍步踏霜行,寒芒先至。」
池憐霧一聲輕喝,以劍意御身,身形掠出時只餘一道冷白劍芒拖曳殘影,瞬息百丈。
她以比唐虞更快的速度攔在他面前,攔住了去路。
目光死死盯住他,唇角勾起一抹戲謔弧度,
「你,還想逃到哪裡去?」
話音未落,無赦劍凌空一划。
劍光炸裂,化作數十道冰寒劍氣,如鎖鏈交錯,纏繞在唐虞四周。
「冰鎖罪身,寒縛惡魂。劍出成囚,困爾永生。」
敕令落下,劍氣瞬間凝作一座寒冰牢籠。
冰柱森然矗立,細密劍絲編織其間,每一寸空間都瀰漫著濃郁的斬惡劍意。
唐虞眸光一凝,一劍斬出庚金劫雷劍光。
劍光撞上冰柱劍絲,竟被斬惡劍意生生碾碎,連一道痕跡都未能留下。
一擊不破,唐虞也不再浪費靈力。
……
而池憐霧已雙手握劍,橫於胸前,劍身寒芒大放,細小的冰晶符文自劍刃四周浮現。
「天下萬罪,皆可斬之。我若出劍,乾坤無赦。」
無赦劍自頭頂筆直斬落,一道冰白劍光自九天垂降,細如一線,卻長達百丈,凝練到了極致。
天地仿佛被這一線劍光裁為兩半,萬物都在這一刻靜止,只剩那道線,安靜地、不可阻擋地落下。
冰牢之中,唐虞卻在同一時間收劍掐訣。
身後,一頭百丈上古夔牛虛像驟然浮現。
蒼身無角,獨足擎天,雙目如日月,熠熠生輝。
一股來自洪荒的凶煞氣息鋪天蓋地般漫開。
咔嚓——!
冰牢在這股氣息面前脆弱如紙,瞬間崩碎。
「夔足蹴天,雷裂九淵。風雨為介,直貫本源!」
唐虞怒叱,雙手握拳高舉頭頂,身形猛地向前撞去。
夔牛虛像化作一道百丈青雷流星,咆哮著沖向那道冰白劍光。
流星核心,蜷縮著一縷夔牛之魂,仰頭怒吼,周身纏繞著狂暴的青色雷蛇。
流星外層,裹挾著一條接天連地的風雨龍捲,暴雨被雷霆撕作水霧,狂風將青光吹成龍鬃,一路碾碎虛空,狠狠撞上那道冰白劍光!
刺啦——!
轟隆——!
兩道至強攻勢撞在一處,天地驟然失聲。
冰白劍光與青雷流星彼此絞殺、吞噬,一方凝練如裁天之線,一方狂暴如開天之錘。
南越河面轟然炸開,冰屑裹著河水掀起十數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向兩岸崖壁。
……
數息後,兩股力量同時崩碎。
衝擊波橫掃四野,青雷與冰芒如萬千流矢四散飛射,將兩岸岩壁打出一個個深坑。
唐虞的夔牛虛像碎裂殆盡,池憐霧的那道百丈劍光也化為漫天冰晶,紛紛揚揚落入河面。
天穹之上,兩道身影同時墜落。
唐虞重重砸在東岸翠竹之前,喉頭一甜,鮮血狂涌而出。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爛不堪,道道血痕觸目驚心,但幽游血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他的傷勢。
唐虞劇烈喘息了幾口,強撐著坐起身,抬眸望向對岸。
池憐霧同樣不好過,整個人撞在西岸峭壁之上,將一片冰層砸出蛛網般的裂紋,緩緩滑落。
她勉強以無赦劍拄地,單膝跪在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
那身冰白劍裝破損多處,露出大片白玉肌膚,傷口處泛著焦黑的雷灼痕跡。
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但五指收緊,半分不肯鬆開。
兩人隔河相對,各自喘息,視線在半空交錯碰撞,誰也沒有搶先動手。
南越河恢復了奔流,河水沖刷著碎裂的冰屑,發出嘩嘩的聲響。
唐虞抬袖擦去嘴角血跡,緩緩站起身。
他倚在一根翠竹上,看似隨意,眸中卻已多了一層凝重。
池憐霧也扶著石壁掙扎站起,盯著唐虞沉默片刻,才啞聲開口:
「你……竟然能接下我這一劍。」
唐虞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屑:
「你這一劍,也不過如此。」
話雖如此,兩人卻都沒有立即再戰的意思。
夔牛傳承神通第三式幾乎抽空了唐虞七成靈力,就連肉身之力也幾乎虧空,此刻更是重傷之軀。
池憐霧同樣不敢輕舉妄動。
她忌憚唐虞的無相混沌拳,以及他那詭異的道竅神通。
唐虞則更在意她手中那柄有靈的無赦劍,而且她似乎還未施展過道竅神通。
他不知道的是,池憐霧在斬出那一劍之後,無赦劍便已陷入沉寂,至少十二時辰內無法再用。
兩人各懷忌憚,隔著奔流的南越河無聲對峙。
就在此時,一道玩味的聲音自河面上空響起: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妙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