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敢?
這個字傳到唐虞耳中,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狂欲。
「哈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笑聲里滿是肆無忌憚:
「你知道嗎?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這天底下,還沒有我唐虞不敢做的事。」
他垂眸俯視墨伢,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
「問你,不過是確認素嬋曦的安危。既然你不想說……那只能死了。」
看著唐虞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墨伢的面色終於徹底變了,慌忙叫道:
「別殺我!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我跟蹤小菩薩一路,最後把人跟丟了。但路上遇見一個身穿黑袍、戴著血紅面具的神秘人,是他告訴了我你的蹤跡!」
唐虞眉頭一挑,急問道:
「那血紅面具上,是不是還有一個『鄉』字?」
墨伢愣了愣,連忙點頭:
「是。」
唐虞心頭一沉。
這副裝扮,分明就是無何鄉的殺手,此前在虞州便遇見過。
他不再廢話,手中曦璃劍寒光一閃,直斬墨伢脖頸。
劍刃堪堪觸及肌膚的剎那,一道雷光斜刺里劈來,「當」地一聲震開劍身。
墨伢死裡逃生,當即嘶聲大喊:
「小師叔救我!」
話音方落,一道月白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三人頭頂上空,正是顧拾祁。
他垂眸瞥了一眼墨伢,眼神中沒有多少感情。
隨後抬眸望向唐虞,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唐兄,墨伢是我盜天魔宗弟子。」
「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他一命,如何?」
唐虞嗤笑一聲,連劍都不曾放下:
「面子?呵呵。」
「你顧拾祁連我都打不過,哪來的面子?」
話音未落,曦璃劍再次斬落。
「小師叔——!!」
墨伢的嘶吼戛然而止。
這一次,顧拾祁沒有再出手,甚至別過臉去不再看墨伢。
劍光一閃,鮮血飛濺。
墨伢的頭顱咕嚕滾落,正好停在池憐霧腳前,失神的雙目中仍殘留著難以置信。
……
唐虞懶得與二人廢話,順手攝走墨伢的儲物戒指,背後虛白之翼一振,掠至半空,取出定位符感知素嬋曦的方向。
墨伢一死,禁錮在池憐霧身上的鎖鏈隨之消散。
她一腳踢開腳邊那顆頭顱,厭惡地啐了一聲:
「真是死不足惜。」
她抬頭望向那道即將遠去的身影,神色複雜地抿了抿唇,終究揚聲喊道:
「唐虞,把我的劍還我!」
唐虞頭也不回,身形一縱,化作一道流光朝西邊掠去,方向正是素嬋曦所在。
南越河畔,只剩下顧拾祁與池憐霧。
顧拾祁看了一眼墨伢的屍首,無奈搖頭: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早和你說唐虞不好惹,就是不信,現在死了吧?」
「墨九梟那老小子應該不會為你報仇。當然,我也不會。」
話雖如此,他還是隔空一引,將墨伢的屍首連同那顆頭顱一併收入儲物戒指。
盤算著回頭向墨九梟討些收屍費、情報費,也不算白跑一趟。
收好屍首,他才轉身看向池憐霧,語氣玩味:
「嘖嘖,七情劍山感悟劍意的無赦仙子,竟然敗給一個紫府初期的無名之輩。」
「連本命飛劍都讓人順走了。」
……
池憐霧面色微沉,沒有接話。
斟酌片刻,她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顧道友還有心思在這裡說閒話?」
「你莫非不知,小菩薩已經被無何鄉的人盯上了?」
顧拾祁眉頭一凝:
「你什麼意思?」
池憐霧一愣,隨即露出驚疑之色:
「我還以為你一直藏在暗處……沒想到是剛剛才到。」
她話鋒一轉:
「帶我去追唐虞,路上說!」
顧拾祁猶豫一息,終究沒有多問,一把拎住她肩頭騰空而起。
神念一掃,身後紫電雷翅驟然展開,兩人化作一道電光,朝唐虞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夜空中,兩道身影急速掠過。
顧拾祁沉聲開口:
「到底怎麼回事?」
池憐霧理了理思緒,緩緩解釋道:
「我也是從方才兩人的對話中拼湊出來的,小菩薩為了幫唐虞引開追殺之人,刻意朝反方向繞開了。」
「墨伢跟了小菩薩一路,最終把人跟丟了。卻被無何鄉的人告知唐虞位置,所以他才會出現在我和唐虞打鬥的位置。」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墨伢似乎早就知道無何鄉的人要去圍殺小菩薩,他甚至還以此威脅唐虞。」
顧拾祁心頭一沉,不由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他心念一動,將墨伢的屍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隨手自半空拋落,不知是棄屍還是另有深意。
沉默片刻,他才若有所指地開口:
「唐虞並未挾持小菩薩。古墟入口的事,也是他二人早就商量好的。」
「你應當是接了即墨商會的懸賞,才來追殺唐虞的吧?」
池憐霧一愣,腦中忽然浮現一個細節:此前那道寒照誅心劍光落在唐虞身上時,幾乎毫無作用。
若他心中當真無多少惡念,那麼即墨商會對外宣揚的說辭,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
她隱隱猜到了什麼,沒有多言,只是心懷愧疚應了一聲:
「嗯。」
……
南越河一路向西,潮濕多水的青翠山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稀疏、丘陵平緩的荒涼山勢。
明月初升,夜風微涼。
邙骨山脈東側,數十丈高的山嶺之間,素嬋曦控制著菩提袈裟,朝邙骨山脈深處疾掠。
身後百丈之外,三道身穿黑袍、頭戴血色面具的身影緊追不捨,正是無何鄉的血孽殺手。
三人修為皆是紫府圓滿的明竅天驕,一旦化身為血孽,實力不遜於尋常道竅修士。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消瘦冷厲的女子,腳踩飛劍,血色面具上的「鄉」字旁邊刻著三道極淡的水痕——無何鄉代號,歸三。
其後數十丈外是兩人並行。
一身形魁梧的男子,面具上刻著五道山稜,是為歸五;另一名消瘦男子,面具上鐫著六道風痕,是為歸六。
歸三神念鋪展,掃過下方地形,判斷一番眾人所在的位置,冷聲下令:
「歸六,截住她的去路。」
「是。」
歸六應聲,背脊自行裂開兩道血色風翼,展翼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只剩殘尾的血色疾風,無聲無息地朝素嬋曦追去。
前方,素嬋曦取出定位符,感知到唐虞的氣息正朝自己的方向全速逼近,心頭稍緩。
這種情況,大概是已經脫離危機,正循著定位符朝自己追來。
她抬眸望向邙骨山脈深處,天地之間籠罩著一片灰白之氣——
南域禁地,打更骨淵。
傳聞神台境修士深入其中,也不一定能夠活著出來。
她刻意逃向此處,便是為自己備好一條後路。
若真不敵身後三位血孽,便遁入骨淵,搏一線生機。
正思忖間,身後忽傳來一道玩味的聲音:
「素嬋曦,一直往沒人的地方逃,是給自己選中了一處風水墳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