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嬋曦眉頭一凝，並未回應，加速朝灰白霧氣前方的山谷掠去。
然而剛飛出百丈，前方忽有一道身影攔路，背生血色風翼，正是歸六。
「素嬋曦，你還想逃到哪裡去？」
歸六嗤笑一聲，雙手一翻，兩柄血色短刃浮現掌中。
雙刃交錯揮動，一道道青色風刃自刃尖激射而出，交織旋轉，轉瞬凝成一道高速旋轉的青色風暴。
風暴之中，無數細碎風刃同時切割，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素嬋曦席捲而來。
素嬋曦面色平靜，雙手合十，輕叱一聲：
「青蓮生滅，萬化歸一。一掌花開，一掌花寂。」
掌心之中，一朵青色蓮花緩緩綻開，花瓣晶瑩剔透，生滅兩種意境流轉其間。
她翻掌推出，青蓮旋轉飛出，迎風暴漲至數丈大小，化作一朵巨蓮虛影，朝著青色風暴鎮壓而下。
刺啦！
靈光四濺，響聲刺耳。
巨蓮虛影層層碾落，青色風暴被一寸寸壓碎、崩散，風刃如碎羽般四散飛濺。
餘威不減，巨蓮虛影仍朝歸六壓下。
歸六眉頭一挑，雙臂交叉，在身前凝聚一道青色風盾。
巨蓮轟然撞上盾面，風盾劇烈震顫，裂紋蔓延，堪堪擋住。
素嬋曦正欲趁勢追擊，心中警兆驟生。
她毫不猶豫，雙手合十，周身浮現一層流轉著娑羅雙樹紋路的琉璃光罩。
恰在此時，一道碧藍劍罡自側方無聲襲至，狠狠斬在琉璃罩上。
鏘——！
靈光飛濺，琉璃罩上裂開一道細痕，旋即迅速癒合。
素嬋曦循著劍光望去，歸三已持劍追至。
……
然而，追上的不止歸三一人。
頭頂驟然壓下一道陰影。
歸五雙手結印，蓄勢已久，一方數丈大小的褐色山嶽憑空凝聚，裹挾萬鈞之威，朝素嬋曦當頭砸落。
素嬋曦目光一凝，菩提禪杖驟然浮現，豎直立於身前。
她雙手結不動明王印，按於杖身之上，禪杖頂端九枚金環齊聲震盪，梵音悠遠，盪開層層漣漪。
杖身青金色光芒大作，以禪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化作一層琉璃光罩，將她牢牢護在其中。
轟！
山嶽砸落，靈光炸裂，轟鳴聲響徹四野。
數息後，光芒散盡。
素嬋曦手持菩提禪杖，立於琉璃光罩之內，衣袂微動，毫髮無傷。
而此刻，歸三、歸五、歸六已各據一方，呈三角之勢，將她牢牢圍在正中。
月色之下，三道血色面具，三雙冰冷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歸三劍指素嬋曦，語中滿是譏諷：
「小西天的入世者？小菩薩？為天下修士除孽衛道？」
「真是可笑！」
「你們口口聲聲說，化身為孽者人人得而誅之。可這天下，有多少人本不願為孽，是被不公的世道一步步逼成孽的？」
歸六手中短刃旋轉，譏誚更甚：
「口口聲聲慈悲為懷，可你腳下的路，哪一步不是踩著『孽』的血走過來的？」
「素嬋曦，你念了那麼多經，有沒有念過一句：我也有罪？」
歸五沉默不語，只是冷冷盯著她，殺意凝如實質。
……
素嬋曦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唇角微微上揚，輕聲道：
「道友說得極是。這世道，確實逼過許多人。」
「可道友有沒有想過，世道是世道，你是你。」
「世道不公，你便化身為孽。那若世道公正了，你又當如何？」
她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針：
「道友說，有多少人是不願為孽、被逼為孽的。可我也想問問，被逼為孽者，為何偏偏是你們？」
「這天下被逼之人何其多。有人成了仙，有人成了魔。你們被逼成了孽，那說明，你們心裡，本就藏著孽。」
歸六面色一沉，正要開口，素嬋曦卻已轉向他，語帶禪機：
「這位道友方才問我，念了那麼多經，有沒有念過一句『我也有罪』。」
「念過。我明知這世間有修士會化為孽，卻沒能在他們化孽之前渡化他們，這是我的罪。」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可道友呢？你只說『是這世道逼我的』，可你問過自己一句『我有罪嗎』？」
三人面色齊齊一沉，素嬋曦的話字字誅心，一時竟無人能夠反駁。
素嬋曦掃過三人一眼，語氣平靜，卻透出冰冷的殺意：
「三位道友，你們來殺我，我不怨你們。可你們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我今日，便渡你們三人……往生極樂！」
話音未落，她雙手緊握菩提禪杖橫掃而出，杖身帶起一圈金色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空間嘶鳴。
……
三人大駭，紛紛施展身法疾退。
素嬋曦眸中閃過一絲得逞之意，收起腳下菩提袈裟，般若步施展開來，腳下步步生蓮。
一步踏出，人已在數十丈外，脫離了三人包圍圈。
「追！」
歸三冷斥一聲，御劍朝素嬋曦疾追而去。
素嬋曦頭也不回，般若步不停，腳下蓮花綻放又凋零，循環往復，快如幻影。
不過十幾個呼吸，便已掠至打更骨淵前的山谷之中。
灰白之氣近在眼前，她卻沒有踏入禁地，反而轉身，迎上了追來的三人。
「菩提生根，長生不絕。纏繞三界，縛盡諸邪。」
素嬋曦輕叱一聲，掌心凝出一枚青色種子。
種子落地即生，瞬間生長出數十條泛著金光的青色藤蔓，柔韌如蛇，朝三人蜿蜒纏去。
歸三碧藍劍光一閃，斬斷纏向身前的藤蔓；歸六身形靈動，輕鬆避開；唯獨歸五慢了半拍，身形已被藤蔓死死纏住。
素嬋曦眸光一凝，鎖定了歸五。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一拳破萬法，羅漢降魔來。」
她口中誦咒，身後驟然凝聚一尊金色羅漢虛影，羅漢怒目圓睜，作降魔之勢，威壓瀰漫全場。
素嬋曦一拳打出，羅漢虛影同步揮拳，數丈大的金色拳影裹挾破空之勢，直轟被困住的歸五。
歸五心頭一沉，周身血色孽氣驟然爆發，雙眸瞬間赤紅如血。
氣息暴漲的同時，雙臂猛然一掙，強行崩斷纏身藤蔓。
看著即將轟至身前的金色拳影，他怒叱一聲：
「身與土合，血與岩同；百兵難入，萬法難傷。」
體表瞬間凝結出一層厚重的血色岩甲，甲紋如火山岩脈般猙獰蔓延，血色孽氣在其上翻湧流轉。
轟——！
金色拳影轟然砸至，轟鳴炸響，震得山谷嗡鳴。
咔嚓！
血色岩甲寸寸碎裂，歸五身形倒飛數丈，砸落地面，碎石飛濺。
撐地一頓，面色驟白，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而此刻，歸三與歸六也再無保留，恐怖的血色孽氣自體內轟然爆發，縈繞周身，雙目化作一片血紅。
歸三劍指素嬋曦，猙獰狂笑：
「素嬋曦，就算你是道竅天驕又如何？」
「區區紫府中期的修為，也想送我們往生極樂？可笑！」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