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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閣第六層,闊約數十丈,穹頂高懸,明燈璀璨。
閣中青玉案幾錯落有致,案上靈果盈盤,如珠似玉;靈酒盛於玉杯,琥珀流光。
正北主位的白玉台基高出地面尺余,上置青碧案幾、雲紋錦墊。
其後立一扇海紋青玉屏風,案前鎏金香爐青煙裊裊,兩側侍者垂手候立。
然而,作為東道主的百里朝鳳,此刻尚未現身。
主位之下,明竅天驕居外圈,道竅天驕居內圈,數十張青玉案幾正是道竅之位。
閣中已有三十多位明竅、道竅天驕各自落座,修為自叩宮至紫府不等。
有的低聲私語,有的侃侃而談:
「聽聞小菩薩會來,真的假的?」
「此前我倒是在城中見到過小菩薩一面,至於會不會來就不清楚了。」
說著,眾人抬眸看向道竅天驕的位置,那裡已有數人落座。
身穿一襲橙白劍裝的池憐霧,便是其中一人。
她早早便到了閣中。
至於顧拾祁與唐虞二人,在她看來,已是再無瓜葛。
池憐霧身側的案幾後,坐著一名身穿鴉青舊袍的男子。
半頭霜發以烏木簪挽起,兩鬢斑白,面容清癯。
眉目間沒有半分鋒銳,反而像被歲月磨了千百遍的溫玉。
眼窩微陷,目光卻像一盞溫暖的燈,仿佛你說什麼他都聽得進,你不說他也不催。
他轉頭看向池憐霧,溫和道:
「師妹,你說的那唐虞,為何還沒到?」
池憐霧略有些心虛地答道:
「師兄,不用因為無赦劍的事為難於他。我和他之間恩怨,已經兩清了。」
男子看了她一眼,若有深意道:
「可你的劍心,為何有異?」
「我……」
……
話音未落,閣中忽然響起幾道驚呼:
「竟是盜天魔子顧拾祁,他怎麼也來了?」
「他旁邊那人是誰?」
「那是唐虞,在雷澤古墟殺了即墨姐弟二人的狠人,據說和小菩薩關係匪淺。」
「竟然是他,他竟然也來了。」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樓梯口。
只見唐虞身穿一襲錦緞白袍,神色狂傲,容貌俊絕;身旁的顧拾祁身著月白長袍,神色玩味,氣質出塵。
唐虞目光掃過閣中眾人,語氣狂傲,帶著幾分挑釁意味:
「你們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是想切磋一番嗎?」
未等眾人回話,唐虞又拍了拍身旁顧拾祁的肩膀,意味深長道: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挑戰我的,至少也要有顧拾祁這樣的實力。」
顧拾祁一把撥開他的手,一副「我不認識他」的模樣,獨自往前走去。
閣中眾人有的移開目光,有的將怒火咽了下去。
一名華服男子低聲譏諷道:
「不過區區紫府初期而已,憑什麼這麼囂張?」
唐虞循聲走到那人面前,堪比神台初期的神念散開,語氣玩味:
「怎麼,你想試試?」
那華服男子頓時低下了頭。
「呵。」
唐虞譏笑一聲,轉身朝前方走去。
人群中,一名鵝蛋臉少女好奇地打量著唐虞的背影,眸中並無半分懼意。
……
唐虞行至道竅天驕席位前,目光一掃。
除顧拾祁外,池憐霧也在座。再往旁看,還有五道身影:
一名鴉青舊袍男子端坐不動;一名湛藍華服青年閉目養神;一名赤膊異紋少年目光灼熱;一名紫裙赤足少女望著閣外海面,渾然不在意閣中喧嚷。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身穿紅蓮袈裟的法山。
唐虞眸中閃過一絲可惜:素嬋曦,果然沒來。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到法山身上,嘴角一勾,戲謔道:
「沒想到你這禿驢也來了?怎麼,是動了色念,想來尋一份魚水之歡麼?」
法山面色一沉,冷聲道:
「唐施主,此前你挾持小菩薩一事,是貧僧誤會了你,但貧僧也未曾對你動手。」
「可如今你拿佛門清規取笑、這般污衊貧僧,是否過了?」
「呵呵!」
唐虞嗤笑一聲,語氣玩味:
「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你這禿驢還當真生氣了?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
「你……!」
法山面色驟然鐵青,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要不是看在百里道友的面子上,貧僧今日定送你下十八層地獄!」
唐虞眸中狂意翻湧,抬手指向閣外海面半空,挑釁道:
「這麼囂張,敢出去試試麼?」
法山手中禪杖猛地一拄,長身而起。
滿閣目光齊齊聚來,空氣仿佛瞬間繃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
「你就是唐虞?」
唐虞轉頭看向那鴉青舊袍男子,語氣輕蔑:
「你又是哪根蔥?」
池憐霧面色一變,連忙開口解釋:
「他是我師兄,一起來扶搖劍廬論劍的。」
「咳咳!」
顧拾祁乾咳一聲,幾步湊到唐虞身側,拿眼神暗暗示意,低聲道:
「七情劍山,方丈量;大愛劍子,劍意圓滿的劍道天才。」
……
話音方落,滿座譁然。
「竟然是大愛劍子!」
「聽說他三十歲那年便悟透大愛劍意,七情劍山這一代弟子中,他是公認劍道天賦最強之人。」
「據說他已經摸到了劍域的門檻。」
「這樣的人物,竟也來了南疆仙城……看來扶搖劍廬的論劍之約,有的看了。」
「那唐虞方才對著法山那般叫囂,卻不知自己正站在什麼人面前。」
這話沒說完,可未盡之意,已叫周圍幾桌齊齊噤聲。
唐虞聽著眾人討論,心中沒有半分畏懼,反而眸中戰意洶湧,若有深意地問道:
「你是想替那禿驢出頭,還是想為池憐霧打抱不平?」
方丈量面色如常,語氣平靜如水:
「都有,因為我看不慣你。」
說完,他剛起身,一道慵懶的笑聲從樓梯口傳來:
「呵呵呵呵……」
閣中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拾級而上。
她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身姿飽滿豐腴。
金紅雲紋錦袍貼身而裁,將她那比尋常女子豐潤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腰肢微束,襯得上下曲線愈發誇張,酥胸高聳,腰臀之間那道弧驚心動魄。
她每走一步,那豐盈的身軀便輕輕一顫,恰到好處地牽動所有人的目光。
鬢邊金步搖流蘇輕晃,映著她一張芙蓉面。
肌膚如雪,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目光流轉時,像有水光在眼底盪開。
正是百里朝鳳!
她身後只跟著兩名青衣侍者,自她踏上層來,閣中聲浪便驀地一滯。
百里朝鳳目光在唐虞與方丈量之間掃過,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我說怎麼這般熱鬧,原來是方劍子和唐小友在此鬥嘴呢?」
她蓮步輕移,行至兩人之間,不偏不倚,將那股劍拔弩張的氛圍輕輕撥開。
「方劍子遠道而來,是給我百里商會面子;唐小友初臨南疆,也是給我百里商會面子。」
「二位若是在我這望海閣上打起來,傳出去,豈不顯得我百里朝鳳待客不周?」
她說著,抬袖掩口,又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嬌意,卻不輕浮:
「二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為了幾句閒話傷了和氣?」
「若真是手癢難耐想切磋,點到為止即可,靈玉彩頭由我百里商會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