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開學第二天，為期三天的全市摸底考試就拉開了帷幕。
這次摸底考試是信市全市統一命題，按照高考模式，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六科分三天考完。
命題組特意把題目難度拔高了一截，這是慣例，暑假剛結束，學生們心都玩散了，用一次難點的考試挫挫銳氣，接下來一整年才能繃緊弦往前沖。
往年摸底考之後各班哀嚎一片是常態，平均分比期末考掉個二三十分都算正常。
但對李斌來說，題目難不難沒什麼區別。
第一科語文，李斌翻開試卷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用時不到三十秒。
整張卷子的結構在他腦子裡自動拆解成了一道道清晰的模塊，每道題的考點、陷阱、答題要點像樹狀圖一樣展開。
以前考試，他多少會收著點。
高一高二兩年，李斌每次考試都在七百二到七百三之間浮動，作文不敢寫得太滿，理科題有時候跳步驟或者簡化過程，讓閱卷老師有扣分的餘地。
他不想太扎眼。
但高三不一樣了。
他提筆在答題卡上寫下名字和考號，給自己下的一個決心。
高三隻有一年，明年的高考是全國卷，豫省百萬考生同台競爭。
他如果想拿下省狀元，必須在高三這一年讓所有人看到他的真實水平。
讓劉林放心，讓校領導放心，讓那些為他跑前跑後申請獎學金和補助的老師們心裡有底。
七百二三十分考省狀元不是不可能，但萬一呢？
萬一明年試卷簡單，頭部分數扎堆，差個幾分狀元就飛了。
他要做到萬無一失。
那就讓他們看看，李斌到底能考多少分。
語文的作文題是材料作文，給了一段關於"守正與創新"的論述，要求結合時代背景和個人思考寫一篇文章。
李斌看完材料，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三個不同的立意角度，他選了最深的那一個，然後提筆開始寫。
字跡工整得像是列印出來的，一筆一划清晰分明，橫平豎直，沒有一處塗改。
八百字的文章他從構思到寫完用了不到五十分鐘，剩下的時間檢查了一遍前面的客觀題和主觀題，確認無誤之後放下筆，端坐在座位上等著鈴響。
接下來兩天，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他一科一科地考過去。
數學試卷的壓軸題是導數與數列的綜合，難度接近競賽複賽水平，整張卷子算下來步驟多得嚇人。
李斌從頭寫到尾，每道題的解題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關鍵推導處加了必要的文字說明，邏輯嚴絲合縫，全是得分點。
英語的閱讀理解有幾篇是外刊原文改編的，詞彙量和句式結構遠超高中正常難度。
李斌讀起來跟看中文沒什麼區別，完形填空和語法填空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作文寫了一篇漂亮的議論文，句式多變，用詞精準，卷面乾淨。
物理的最後一道大題是電磁場綜合，計算量極大。
化學的工業流程題設置了五六個隱藏坑點，稍微粗心就踩進去。
生物的遺傳題給了三對等位基因的複雜雜交數據，推算過程極其繁瑣。
這些題目對淮縣一中其他學生來說，每一道壓軸題都可能卡住二三十分鐘，滿篇的坑點讓人頭皮發麻。
但對李斌來說，它們只是一道道等待被正確解開的鎖，鑰匙早就握在他手裡了。
三天的考試結束，收卷鈴響起的時候，周圍一片哀嚎——
"數學那道導數題我連第一問都沒做出來"
"物理最後那道題誰做完了？"
"化學流程題我掉了兩個空，等交卷才想起來"。
張磊趴在桌子上，一臉生無可戀："李斌，你考得咋樣？"
"還行。"李斌收拾著文具。
張磊翻了個白眼，沒再問。
跟李斌對答案屬於自取其辱，他早就明白了。
考完之後，閱卷工作立刻啟動。
高三全體任課老師被緊急調動起來，加班加點批改試卷。
數學教研組最先批到李斌的卷子。
批卷的是高三一班的數學老師周建國，四十多歲，教了大半輩子數學。
他批到一張卷子的時候先被字跡吸引住了，解題步驟清晰明了，每一道題都寫到了得分點上，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周建國拿紅筆一道道打勾，選擇題全對，填空題全對，解答題前幾道全對。
翻到壓軸題的時候他頓住了，盯著那道導數與數列的綜合題看了好一會兒，邏輯完美無瑕。
周建國把那張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紅筆在總分欄里猶豫了一下，然後寫上了"150"。
他推了推眼鏡，把卷子放到一邊，又翻開下一張接著批。
批了兩分鐘，他忍不住又把李斌那張卷子拿回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孩子……"
物理、化學、生物的閱卷老師也先後碰到了同樣的狀況。
物理教研組的馬老師批到李斌的答題卡時，電磁場大題的推導過程讓他反覆驗證了兩次，確認每一步都在得分點上，又確認了單位、符號、文字說明全部規範，最後只能打個滿分。
化學的黃老師對著李斌的工業流程題研究了半天，試圖找出一個可以扣分的地方，不可能，每一步都精準，連方程式的配平和反應條件都沒錯。
生物的張老師翻著李斌的遺傳題推導過程，推算邏輯嚴密得像是電腦跑出來的，連P值都寫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幾位理科老師批完之後互相通了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他們知道李斌學習好，高一進校就是全縣第一，高二一整年穩在七百二以上。
但這次的題目難度他們知道，比期末考要難出一個檔次。
在這種卷面上拿滿分？還是物理化學生物三門全滿分？
馬老師把物理卷子往桌上一放:"李斌這孩子，我教了二十多年書，第一次見這樣的。"
英語老師沈瑤批到李斌的作文時，拿在手裡看了半天。
沈瑤是高三英語教研組裡最年輕的老師，二十七歲，剛從省城師範大學研究生畢業沒幾年，時尚漂亮，性格開朗，學生都喜歡她。
她看著李斌那篇作文，越看眉頭越舒展，句式的豐富性和邏輯的嚴密性遠超高中水平，更別提那個乾淨得讓人不忍心下筆的卷面了。
沈瑤猶豫了很久，給滿分？
英語作文總得找點瑕疵扣一分意思意思，但讓她硬摳一分出來，她真的找不到。
最後她咬了咬筆帽，在評分欄里寫了"24"，扣了一分，她自己寫完之後都覺得有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