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那邊更糾結，李斌的試卷被語文教研組的老師傳閱了一遍，論述類和文學類的主觀題答得滴水不漏，該有的要點全在，語言表述精準凝練。
最讓人頭疼的是作文。
給李斌批作文的是高三一班的語文老師陳月華，五十多歲的老教師，淮縣一中的語文組組長，教了一輩子語文，看過的作文上萬篇。
她拿著李斌那篇《守正與創新》，讀了一遍又一遍。
八百字的文章，字字有力，立論高遠卻不空泛，論據翔實有力，語言沉穩老練，完全不像是十七歲高中生寫出來的東西。
她在心裡給了滿分，但落筆的時候還是習慣性地扣了兩分。
作文不給滿分，這是語文閱卷的鐵律，沒有完美的文章，總要留點上升空間。
陳月華在總分欄里寫了"58"。
所有試卷批完，合分的時候，李斌的分數被匯總到了年級辦公室。
各科分數擺在一起的時候，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語文148，數學150，英語149，物理100，化學100，生物100。
總分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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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林盯著那張成績單，手有些發抖。
他知道這個孩子有多優秀，每次考試七百二以上，學校的排名榜上永遠霸著第一名的位置。
但七百四十七這個分數把他鎮住了。
七百五的滿分，扣掉三分，其中兩分是作文的人為扣分，一分是英語作文的人為扣分。
換句話說，如果閱卷老師心一軟給作文滿分，李斌能考到七百五十分整。
他教了十二年書，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有學生在正式考試里考到這個分數。
劉林撥通了陳月華的電話："陳老師，李斌的語文作文您看了吧？您覺得要是嚴格按評分標準來，能打多少？"
陳月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客觀講，六十分沒問題。我扣了兩分，你也知道，語文作文從來沒給過滿分。"
劉林又撥給沈瑤："沈老師，李斌的英語作文，您看……"
沈瑤嘆了一聲："劉老師，我扣了一分，但說實話我是硬找的理由，你要是讓我重新改，我可能給滿分。"
劉林掛掉電話，坐回椅子上，看著成績單上那個刺眼的"747"發了會兒呆。
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猶豫了一下，發給了教導主任孫志強。
三分鐘後，孫志強的電話打過來了，聲音非常激動："劉林，這個成績你核實過了？"
"各科老師我都問了一遍，分數沒問題。語文和英語作文扣分是老師們的主觀處理，客觀上講能更高。"
孫志強在電話里吸了口氣："第二名多少？"
"高三二班的孫明宇，668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孫志強在淮縣教育系統幹了將近三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好學生，但李斌這種斷層式的優勢，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了。
在全省的統考里，狀元和榜眼差十幾分都算大的，差七十九分？
孫志強說:"這個成績，我請示一下校長。"
校長張國棟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二樓，辦公桌後面掛著一幅"教書育人"的書法匾額。
他快六十了，個子不高，戴著老花鏡，平時看起來跟個普通的鄉鎮幹部沒什麼兩樣。
張校長手裡攥著那份成績單，面前坐著教導主任孫志強和高三年級組長劉林。
"第二名668分？"張校長問。
"是的。"劉林點頭。
"第三名？"
"一班的張磊，651。"
張校長被蓋倫Q了一下，沉默了，把成績單輕輕放在桌上。
"你們各科老師都看了？核過了？"
劉林把各科老師的反饋匯總說了一遍。
理科四門滿分，語文和英語主觀題扣分屬於閱卷慣例，客觀上講這兩科都有滿分的可能性。
張校長聽完之後，又看了看那張成績單，半晌說了四個字："恐怖如斯。"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張校長自己先笑了一下："我說實話，我幹了二十多年校長，各種好學生見的不少。但七百四十七，我還真沒見過。你們說這個分數要是高考考出來，咱們淮縣一中出個省狀元，板上釘釘了吧？"
劉林點頭："只要李斌高考正常發揮，豫省狀元基本穩了。"
張校長又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慎重。
"劉老師，孫主任，李斌這個孩子，是咱們淮縣一中的寶，這個你們清楚，現在成績出來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好，好得讓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劉林和孫志強都等著他往下說。
張校長語氣平穩下來:"我的意思是，從今天起，各科老師對李斌要多關心，多關注他的學習狀態和生活狀況。高三壓力大，這孩子家裡條件又不好，萬一有什麼心理波動或者生活困難，一定要及時解決。"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是，千萬不能給他太大的壓力。"
"李斌這個人，自尊心強，很懂事，你們越是對他好，他就越怕辜負你們。咱們要是把'省狀元''全縣希望'這些話天天掛嘴邊，反倒給他添負擔。你們做老師的，心裡有數就行，表面上該怎麼教還怎麼教，別讓他覺得我們都在盯著他。"
劉林點頭："校長說得對，我也是這個意思。"
張校長看向孫志強:"還有就是生活方面，李斌住校是吧？宿舍條件怎麼樣？食堂補貼到位了沒有？"
孫志強匯報:"學校給他單獨安排了一間四人間，但就住了他一個人，環境安靜，方便學習。貧困生補貼和獎學金每學期都按時發放，學雜費全免，飯卡每月有專項補貼，都是劉林老師一直在跟進。"
張校長點頭:"好，這些繼續做好，另外回頭讓後勤那邊看看宿舍的床鋪桌椅有沒有鬆動的，給換新的，線路什麼的都重新檢查，確保萬無一失。"
"是。"
張校長重新坐下來，看了一眼成績單上那個數字，搖了搖頭，嘴角帶著點笑。
"七百四十七……好了，你們去忙吧，各科老師那邊也交代一聲，該上課上課，別把李斌當異類看，平常心，平常心。"
劉林和孫志強出了校長辦公室。
劉林腦子裡轉著剛才校長說的那番話，別給壓力，平常心。
但面對著那張七百四十七分的成績單，讓他做到"平常心"還真不容易。
他想起高一那年，李斌剛轉進他班裡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一個孩子，坐在班裡不聲不響。
第一次月考出了成績之後，他把李斌叫到辦公室談話，那孩子站在他面前，規規矩矩的，說話有底氣，問他什麼都能條理分明地回答。
當時他就覺得這孩子不簡單。
兩年過去了，當初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長成了一米八四的高大少年，穿得簡簡單單，說話不急不緩，還是那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優秀學生。
唯一變了的是那張成績單上的數字，從七百二到七百四十七。
劉林回到辦公室，發了好一會呆。
還有一年，等明年六月，這孩子走上高考考場，七百四十七分如果能在真正的考場上再現，那他就是豫省高考狀元，是整個信市、整個淮縣的榮耀。
而作為他的班主任，劉林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守著他，護著他，讓他安安穩穩地走到那一天。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李斌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書，旁邊的同學還在議論摸底考的事，幾個男生湊在一起對答案，越對越喪氣。
張磊小聲問："李斌，你這次大概多少分？"
李斌翻了一頁書，隨口說："七百四左右吧。"
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