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試的成績在信市教育系統里炸開了鍋。
按慣例，全市統一命題的摸底考結束後，各校的成績數據都要匯總到市教育局進行統計分析。
淮縣一中把數據報上去的時候，負責匯總的工作人員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輸入錯誤，然後趕緊把結果報給了分管基礎教育的副局長。
信市高中有個學生叫周明宇，考了701分。
這分數放在往年，在全市範圍內已經是天花板級別了。
信高那邊正準備大張旗鼓地宣傳，全市第一，超七百分，信高的金字招牌又能亮一年。
結果淮縣一中報了個747上來。
701分全市第二。747分全市第一。差了46分。
在高考這個分數段，上了七百分之後每提一分都難如登天，七百分以上差46分是個什麼概念？
信高那邊拿到數據之後全校譁然，淮縣一中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怪物？
信高的校長姓錢，五十歲出頭，做事雷厲風行，信高在他的帶領下每年高考成績都很好。
今年摸底考的數據一出來，錢校長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他讓教務處把李斌的各科試卷調過來看，淮縣一中那邊倒也痛快，直接把掃描件傳過去了。
錢校長召集了各科教研組長一起看了一遍，看完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陣子。
數學組長看完後:"這卷子……無可挑剔。"
語文組長看完了作文，沉默了一會兒說："這篇文章放到省里評也是一類文，給滿分都不過分。"
英語、物理、化學、生物各組的反饋也差不多，沒有一處硬傷，找不出可以質疑的地方。
錢校長把試卷複印件收起來，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淮縣一中這種縣中能出一個這樣的苗子意味著什麼，也明白這個孩子對淮縣一中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他還是讓教務處擬了一份材料，打算從淮縣一中把李斌挖過來。
條件開得很優厚：轉學籍，全免學雜費，每月額外發放兩千元生活補貼，安排獨立的單人宿舍，各科配備最頂尖的教師一對一輔導，高考後如果考上水北還有額外的入學獎勵。
這個消息傳回淮縣一中的時候，教導主任孫志強第一時間找到了劉林。
孫志強臉色不太好:"信高那邊來電話了，想挖李斌過去。條件開得不低，你得跟李斌談談，看看他什麼意思。"
劉林點點頭，心裡其實並不太擔心。
他了解李斌，這孩子重情義，淮縣一中從高一到現在對他照顧有加，他不會說走就走。
但信高那邊條件確實優厚，萬一李斌動搖了呢？
劉林把李斌叫到了辦公室。
李斌進來的時候看到劉林的表情就大致猜到是什麼事了。
"老師，信高的事？"
"你知道了？"劉林有點意外。
李斌在旁邊坐下，語氣很平常:"信高有人聯繫我了，說想讓我轉過去，條件挺好的，我回絕了。"
劉林愣住了："你直接回絕了？"
李斌搖頭："老師，我在一中待了兩年多了，學校對我什麼樣我心裡有數。學雜費全免、獎學金、貧困補助、單人宿舍，這些都是學校幫我爭取的。您從高一開始為我跑前跑後，各科老師也一直很照顧我。我要是因為信高開了好條件就走，那成什麼人了？"
劉林聽著這話，心裡頭熱了一下，嘴上卻說："可是信高那邊條件確實不錯，你要是去了，教育資源更集中——"
李斌打斷他，笑了一下:"老師，您覺得我還需要更好的教育資源嗎？"
劉林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噎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是啊，李斌這樣的人，什麼特級教師一對一輔導都是多餘。
他需要的不是更好的教育資源，而是一個讓他安心學習的環境。
一中給了他這個環境，他就不會走。
"行，那我去跟孫主任說。你好好學你的，其他事不用管。"
李斌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老師，我不會走的。一中就是我的學校。"
信高那邊收到回絕的消息之後沒有再糾纏。
一個縣中的學生不肯來市里最好的高中，這在信市教育系統里也算稀奇事。
但真正讓李斌這個名字在全市範圍內傳開的，是市教育局的動作。
摸底考成績出來的第二周，信市教育局基礎教育科發了一個文件，表彰全市統考中成績優異且家庭困難的優秀學生。
李斌的名字列在第一位，獎勵金額兩萬元。
文件里附了一段簡短的說明:"李斌同學，家境困難，但學習刻苦，成績優異，在全市統考中以747分的成績名列第一，展現了極佳的學習能力和意志品質，特此予以表彰和獎勵。"
兩萬塊錢對市教育局來說不算大數目，但這代表了官方的態度。
淮縣一中的校長張國棟看到文件之後，立刻召集了校務會議，討論學校層面如何對李斌進行進一步的支持。
會議只開了二十分鐘就拍板了：學校從優秀學生獎勵基金里再撥兩萬給李斌，同時將他的每月飯卡補貼從五百提到八百。
兩萬加兩萬，四萬塊錢。
加上李斌卡里的三千，他手裡一下子有了四萬多的積蓄。
他拿到錢的時候給爺爺的卡里又轉了兩萬。
爺爺在電話里又開始絮叨讓他自己留著花，李斌聽完笑了笑說"我還有呢"就掛了。
這件事在淮縣一中內部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學生們私下裡議論紛紛，四萬塊錢獎金，抵得上普通家庭大半年的收入了。
但沒人覺得不服氣，李斌那個747的成績擺在那兒，誰敢不服？
接下來的時間，高三節奏開始加快。
每天早讀、上課、晚自習，卷子一張接一張地發下來，老師們講課的語速也比高一高二快了一截。
十月，第一次月考來了。
這次是校內命題，難度比摸底考稍微降了些。
成績出來之後，劉林拿到成績單的時候，表情已經比上次淡定了許多。
李斌，語文148，數學150，英語150，物理100，化學100，生物100。
總分748。
語文作文還是扣了兩分，數學英語和理科四門全是滿分。
上次是747，這次是748，穩定得毫無懸念。
劉林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放，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
他發了條群消息："李斌月考748，穩定發揮，老師們辛苦了。"
群里瞬間炸了，陳月華發了個大拇指，沈瑤發了一串感嘆號。
周建國發了句"這孩子上輩子是不是個計算機投胎的"，馬老師跟了一句"計算機也考不了748"。
孫志強看到成績之後第一時間匯報給了張國棟。
張校長這次的反應比上次從容多了，就點了點頭說了句"穩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