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傳統IDC最大的劣勢……慢。」
吳啟航點頭，「另外還有擴展性。用戶量上來了，我們要加伺服器，從下單到上架又要兩周。這對一個快速疊代的產品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林逸沒有打斷，讓他繼續說。
「再看阿狸雲。」
吳啟航的目光落在那份調研報告上，手指點了點幾處打了星號的地方，「林總，說實話，這個方案是我一開始最傾向的。但調研做完之後，我又猶豫了。」
「說詳細點。」
「好。」
吳啟航坐直了些，「阿狸雲的優勢很清楚，第一是價格……按他們目前的報價，我們初期只需要租用他們的彈性計算節點和雲資料庫，月成本大概在2萬到3萬，就算用戶量漲到100萬，月成本也控制在30萬以內。年成本不到400萬。」
「比傳統IDC貴一些，但接近江大的報價。」
「對。」
吳啟航微微頷首，「第二是靈活性。阿狸雲可以彈性伸縮……用戶量上來了，一鍵擴容；凌晨低谷期，縮容節省成本。對於微信這種交互量極大的產品，這個機制簡直是量身定做的。」
林逸注意到他的語氣：「但是呢？」
「有兩個問題。」
吳啟航豎起兩根手指，語氣里多了一絲謹慎，「第一是穩定性。阿狸雲的飛天作業系統目前還在公測階段，雖然寶淘和支付寶已經跑在上面了，但我查了他們最近三個月的事件報告……」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頁列印紙，推過來，「9月3號，阿狸雲華東節點出現了一次網絡抖動，持續了47分鐘。8月17號，華北節點對象存儲服務中斷了2小時。雖然SLA承諾的是99.95%，但剛起步的雲服務，實際穩定性比承諾的要差。」
林逸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放下，「第二個問題呢？」
「第二個問題更麻煩。」
吳啟航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阿狸雲的定價體系不透明。公測期的報價是一回事，一旦我們用了他們的雲，習慣了他的服務體系，等他們正式商用後漲價，我們沒有任何議價能力……更別說，如果用戶量真的起來了，我們連遷移的成本都難以承擔。」
林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是不是擔心，我們會被阿狸雲綁定？」
「對。」
吳啟航沒有掩飾，「阿狸雲現在要的是標杆客戶……他們想通過我們這樣的創業公司來驗證自己的平台。但一旦我們成了他們的客戶，他們就掌握了我們業務的命脈。我們上雲的數據、代碼、配置，全在他們手上。想遷移，談何容易？」
林逸站起來，走到窗邊。
半晌過後，他才問道，「江大的數據中心呢？」
吳啟航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江大數據中心，400平，雙路市電加UPS，柴油發電機備用，網絡接入的是教育網+電信聯通雙線BGP。鄭院長開的條件很優厚……年運維費400萬，同時給江大學生提供實習崗位。」
「400萬比阿狸雲貴了將近一倍。」
「對，但比自建便宜。」
吳啟航說，「而且江大數據中心有兩個傳統IDC和阿狸雲都比不了的優勢。」
「哪兩個？」
「第一，距離近。就在玉池校區，離我們只有半個小時車程。出了任何問題，我們的人可以直接過去處理，不需要等供應商的工單。第二，可控性高。江大數據中心是和學校合作，不是純商業租賃。我們可以參與運維、接觸底層硬體、調整網絡配置……阿狸雲不會給你這種權限。」
林逸沒有急著表態。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吳工，拋開所有數據，就憑你的直覺……你選哪個？」
吳啟航推了推眼鏡，沉默了幾秒，「如果只看當下，阿狸雲便宜又靈活，選它無可厚非。但我要為微信的未來負責。林總，微信的目標不是幾十萬用戶，是幾百萬、幾千萬，乃至……幾個億。到那時候，數據就是我們的核心資產。數據放在江大，是自己的；放在阿狸雲，是人家的。」
他頓了頓，「我選江大。」
「可江大的數據中心，對於微信可能的未來……是不是太小了些。」
林逸說出心中的擔憂。
「這是個問題。」
吳啟航先是贊同的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江大能為我們爭取時間……全力發展，籌資自建的時間！」
林逸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吳工，你跟我的想法一樣。」
自建數據中心需要大量的資金和時間。
可微信一旦發展起來，加上餵熊貓兩者相加的用戶數量。
以江大數據中心的能力，最多可以承載百萬級用戶同時在線。
意味著，林逸必須在儘快內啟動自建項目。
吳啟航長出了一口氣，「那林總的意思是……」
「和江大數據中心簽約。同時，讓阿狸雲知道我們在和他們接觸，但最終選擇的是江大。這是一枚不錯的籌碼，以後未必用不上。」
吳啟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總，你這是在給阿狸雲留後手？」
「生意場上，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對手好。」
林逸的眸光平靜，「另外，江大的400萬年費，我們可以到年底再結算。」
吳啟航快速估算了一下，「《餵熊貓》還沒產生營收，微信下個月才上線。如果算上伺服器開銷和團隊薪資……我們目前的資金確實可以支撐到年底。」
林逸點了點頭，「那就夠了。年底之前，微信必須做出成績。到時候，我們會有更多的選擇。」
「那阿狸雲那邊……」
「正常溝通，不撕破臉。」
林逸說，「告訴他們，我們很欣賞他們的技術，但目前的業務體量還不足以用上他們的雲服務。等我們做大了，歡迎他們來聊合作。」
吳啟航記下這一點，合上筆記本，「那我去跟蕭秘書溝通江大簽約的事情。鄭院長那邊，需要您親自出面敲定細節嗎？」
「可以。法務審核過後再拿給我看。」
林逸補充道，「同時，合同里必須註明，所有在江大數據中心內產生的數據、代碼、算法，智慧財產權歸領航科技所有，江大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披露或授權。」
這條必須咬死。
微信的底層架構、用戶數據、通訊協議……放在江大，不等於送給江大。
「明白。」
吳啟航走後，林逸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沉默半晌，他拿起手機，翻到裴銘的號碼，發了條消息：裴總，廣海建倉進度如何？
裴銘很快回覆：已完成85%，均價24.7。
林逸看著這行字，心情有些複雜。
兩個戰場同時在推進……廣海礦業的股價在爬坡，微信和《餵熊貓》的伺服器成本也在爬坡。
一個是糧草，一個是戰場，哪一個出了差錯，都會影響全局。
但他並不慌張。
重生者的優勢不在於預知一切，而在於見過結局，便知道哪些路值得走，哪些坑不必跳。
江大數據中心這條路，他不知道前世有多少人走過。
但在這個時間點，確實是最適合領航科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