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倫敦時間中午十二點。
位於倫敦郊區的一間會議室內。
電腦散熱風扇在嗡嗡響。
Chillingo的聯合創始人兼CEO克里斯坐在長桌盡頭，白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袖子擼到小臂。
平時他不這麼穿，今天早上六點進的辦公室，盯到現在，沒工夫換。
他右手邊坐著搭檔喬治……敦實身材，圓框眼鏡，正盯著筆記本屏幕，眉頭擰成一團。
視頻那頭是兩個俄羅斯人。
割繩子開發者、澤普工作室的埃菲姆和奧羅姆，親兄弟，都三十出頭，瘦高，栗色頭髮亂糟糟的。
兩人擠在一間簡陋狹小的屋裡，面前兩台筆記本。】
一台連著視頻，一台開著《割繩子》的後台。
屏幕上顯示著下載量、評論。
那些數字不用念，所有人都知道。
沉默了好一陣。
克里斯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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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菲姆。」
語氣不重，但繃著，「PK第一天，我們下載量11萬，對方24萬……差距很大。」
埃菲姆沒接話。
他盯著屏幕上的差評率：34%。
評論區清一色的『畫面粗糙』、『物理引擎不穩』、『不如那個熊貓』。
每一條他都看了。
「我一直盯著。」
他說，聲音不大。
「那你看了評論嗎？」
喬治接過話，比克里斯沖多了，「好評率才66%，人家 98%。用戶說畫面不如他們，物理不如他們，連他媽怪獸表情都比不上他們的熊貓生動。埃菲姆，你當初給我們看demo的時候，這些問題你一個字沒提。」
奧羅姆皺眉，「喬治，我們只有三個人。他們至少有十幾個。」
「用戶不關心你有幾個人。」
喬治把手一攤，「用戶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下載量差一倍，差評率上天。照這個趨勢，PK必輸。」
「行了喬治。」
克里斯抬手，把搭檔按住。
他看向埃菲姆，目光沒那麼沖，但也很冷。
「埃菲姆，我信你們的技術。但現在的問題是……對手比我們預想的強得多。我需要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埃菲姆沉默了幾秒。
他看了奧羅姆一眼。
弟弟微微點頭。
「加宣發。」
埃菲姆抬起頭，看著屏幕里的英國人，「至少30萬美金。」
會議室又安靜了。
克里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擱回桌面，輕輕一聲響。
他偏頭看喬治。喬治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埃菲姆。」
克里斯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我們簽的是純分成。遊戲版權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拿一年獨家發行權。按現在的下載量，分成不到三萬美金。可你卻讓我掏十倍的錢做宣發？」
「這才是第一天。」
埃菲姆往前坐了坐，語速快了，「《餵熊貓》的優勢全在北美，歐洲市場我們並不差！俄羅斯、德國、法國，自然流量跟他們咬得很緊。只要加一把火……」
「你怎麼確定歐洲用戶會更喜歡你的遊戲？」
克里斯打斷他。
語氣不是質問，卻比質問更冷。
他是真的在等一個數據支撐的答案。
「因為我們的玩法更純粹。」
埃菲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玩了他們前50關。氣泡、蜘蛛網、藤蔓、傳送門……什么元素都往裡塞。把簡單的事搞複雜了。玩家前期覺得新鮮，後期一定會疲勞。我們沒有那些花樣，我們只做最核心的物理手感。後勁，我們比他們足。」
克里斯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屏幕和埃菲姆之間走了兩個來回。
「埃菲姆。」
喬治又開口了。
這次語氣比剛才緩，但更沉，「遊戲上線才一天，我們不可能立馬追加投入……更不可能，砸30萬美金這麼多！除非，你能讓我們看到數據反轉的希望。」
作為一家小公司，Chillingo之所以能維持到現在，靠的是堅持做輕資產發行的風格。
每年高效篩選數千款遊戲，每周至少發 1 款，以 「廣撒網+精準挑爆款」來跑通模型。
雖然幾乎不承擔開發成本，只提供發行、QA、營銷、全球分發服務。
但只拿10%-30% 的分成，由開發者拿大頭的分配模式。
讓他們積攢了極好的口碑，被開發者稱為 「獨立開發者首選發行商」，吸引全球上千家工作室與之合作。
更是在去年代理了《憤怒的小鳥》，估值一度達到1500多萬美金。
克里斯他們手裡的確有資金。
然而作為一名技術人員，埃菲姆顯然不清楚商人的秉性。
一開始，克里斯他們是很看好《割繩子》這款遊戲。
可即便如此，依舊一毛不發去做宣發。
又怎麼可能會在《割繩子》呈現頹勢的時候，花大價錢去挽救？
更何況，Chillingo目前正值與EA公司協商收購的最後階段，無論克里斯還是喬治，都不想節外生枝。
《割繩子》遊戲如果成功，對他們來說無非是錦上添花。
但若是自己投入30萬美金去做宣發，最後的結果卻是失敗……
那EA方面一定會以此來質疑Chillingo的投資目光，從而對收購價進行打壓。
到時候損失的，可不僅僅是30萬。
極有可能變成300萬！
如果沒有《餵熊貓》橫插一腳，《割繩子》的確有可能成為另一個《憤怒的小鳥》。
可惜，現實總是不遂人願。
無論研發能力還是背後的資金實力，《餵熊貓》都遠超《割繩子》。
在克里斯他們心中，此次競爭的失敗幾乎已成定局！
兩害相權取其輕……
所謂的「除非」，不過是一句場面話罷了。
就算埃菲姆和奧羅姆再耿直，也知道希望不大。
但至少，還有一絲希望，不是麼？
「喬治。」
埃菲姆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會讓你看到的……」
喬治終於露出此次視頻會議的第一抹笑容，「我很期待。」
會議，也隨之結束。
屋內，埃菲姆和奧羅姆對視一眼，齊齊陷入沉默。
半晌過後，埃菲姆起身，用腳步丈量著這套從小住到大的屋子。
兩兄弟心意相通，奧羅姆隨之起身，默默跟在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
「奧羅姆。」
埃菲姆咬牙，低語，「賣了吧！」
「好。」
奧羅姆雖然不舍，但依舊狠狠點頭。
為了心中的夢想……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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