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穿Polo衫的那位坐直了一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你確定?不是盛隆林家,是誠隆林家那位?」
「彥少,我十分確定。」
趙明軒長舒一口氣,「林逸林少,他答應參加我們明天的聚會了。」
周彥的身體微微前傾,「不是吧!你這麼有面?!」
「這位林少一直很神秘,從不在圈子裡露面。」
身著黑色襯衫的陳謹行放下酒杯,「他怎麼突然答應你來了?」
趙明軒靠在沙發上,把下午在香奈兒偶遇林逸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我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但他問了一句『都有誰去』,我就知道有戲。當場留了個聯繫方式,剛才就是他打來的電話。」
「你真把他約出來了?」
「約出來了。」
趙明軒拿起身旁女孩剛到的洋酒喝了一口,放下,「我本來以為他會推掉,沒想到,他真接受邀請了。」
「你之前不是說過,跟他有些不愉快嘛?」
周彥問,「他怎麼會給你面子?」
「就學校那點事而已。我當面道了歉,他沒翻舊帳。人家是能做大事的人,不跟小事情計較。」
趙明軒靠在沙發背上,言語間有些感慨。
周彥沉吟了片刻,「他來了之後,有什麼要注意的?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不知道。他平時很少露面。生日宴之後,基本就沒在圈子裡出現過。」
趙明軒想了想,「但他跟張家的張雲帆是室友,關係不錯。張雲帆你們知道吧?滬上張家的,在江大讀書。林逸跟他走得近。」
「那說明他不排斥社交,只是挑人。」
陳瑾行說,「明天我們注意點,別搞得太過。」
傅誠問道,「鍾少那邊知道嗎?」
「我下午跟他提過一嘴。」
趙明軒說,「他說如果林逸願意來,他會安排好。」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而且,你們應該知道,林景軒那傢伙,一直想融進我們這個圈子……」
「對哦!」
傅誠眉頭一皺,「林老爺子似乎不喜歡他那些侄兒侄孫,若是林景軒也來,林逸怕是不太高興。」
「放心,我已經提醒過鍾少了。」
趙明軒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林景軒,明天來不了。」
「那就行。」
傅誠點點頭。
四個人又喝了一會兒酒,話題從林逸慢慢轉到鍾承睿那座會所、明天的船、誰帶女伴之類的事情上。
趙明軒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但心裡一直在想著另一件事。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逸的場景。
那天他在清溪2棟樓下開法拉利去給宋明遠撐腰,自以為場面占盡優勢。
結果林逸從阿斯頓馬丁里走出來,站在路燈下面,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那天回去之後,他專門問了趙福山。
老爸當時的話,他至今記憶猶新。
「林逸,是誠隆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失蹤十九年才被找回來……可想而知,林老爺子對他有多寶貝。你以後,千萬不能和他起衝突。否則,咱們趙家……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你能藉此機會與他拉近關係……每個月的零花錢,漲十萬!」
自那之後,趙明軒連一個歪念頭都沒敢動過。
反而一有機會,就毫無顧忌的放下架子,想與林逸多親近親近。
這一次他主動邀請林逸,說白了也不過是找個由頭而已。
但結果卻給了他巨大的驚喜。
趙明軒見過很多富二代,大部分只在飯局上和酒桌上活躍。
但林逸不一樣,他從不出現在這種場合。
圈子裡甚至沒誰有他的聯繫方式。
而這位從不在圈子裡露面的誠隆大少爺,居然被自己邀請到了!
這叫什麼?
這就叫人脈!
若能通過這次聚會,與他的關係更進一步。
以後,自己在圈子裡的話語權,將會更上一個台階。
不僅如此,老爸都得對自己另眼相看。
一念及此,趙明軒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起身,「明天中午在濱江碼頭,你們別遲到。」
這裡,他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必須儘快回到家,讓老爸好好參謀一下。
「放心。」
周彥比了個OK的手勢,「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一定不會遲到。」
傅誠和陳謹行也跟著起身,「一塊走吧,明天早起。」
女人嘛,什麼時候玩都行。
錯過了明天的聚會,那損失可不是區區幾個漂亮外圍能比得了的。
……
與此同時,江大清溪女生宿舍。
孟清歌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微觀經濟學》課本。
封面的間隙,隱隱露出一個娟秀的「逸」字。
然而,她的筆尖一直停在一頁已經看了十分鐘還沒有翻動的地方。
她其實看不進去。
從今天下午接到父親那個電話開始,她的腦子裡就一直有一根線繃著,怎麼都松不下來。
「清歌,明天杭城那邊有個聚會。鄭時宜也會去。你代表我去一趟吧,跟他好好聊聊節目的事情。」
電話里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靜。
孟清歌很清楚,每次父親在公司遇到難處的時候,他說話就會變成這種調子。
克制,卻難掩焦慮。
「什麼聚會?」
「就是一幫年輕人出海去舟山玩,聽說還是鍾家鍾大少組的局。」
父親頓了頓,說,「你去了自然有人接待,不用緊張。」
「爸,跟一群富二代出海,我不想……」
「清歌!」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父親低沉的聲音,「那個節目如果再拖下去,前期投進去的錢就全砸了。鄭家那邊有渠道,我們缺的就是渠道。你只要跟他聊聊,哪怕只遞一份方案,也算是個機會……實在不行,若是能讓鍾少或其他人感興趣,投點錢,也能解燃眉之急。」
孟清歌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這不是父親第一次要求她接觸鄭時宜了。
兩個月前在姑蘇,鄭時宜藉口慶祝開學,就請她吃過一頓飯。
一個月前在杭城,她拒絕了再一次邀請。
國慶節期間,她直接躲到了連雲小鎮。
沒想到,現在父親居然讓自己主動去找他,還要出海……
孟清歌很想說「我不想去那種地方」。
但她聽懂了父親的焦灼。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說:「……我考慮考慮。」
「行,你考慮下。」
話雖如此,可父親的語氣中卻帶著些許不容置疑,「明天中午十一點半,濱江碼頭,觀川號遊艇。」
「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後,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室友們都還沒回來,窗外的風穿過窗縫發出細長的嗚咽聲,像某種動物的低鳴。
她緩緩將課本合攏,那一閃而逝的「林逸」二字,讓她心頭一顫。
有些酸,有些疼。
然後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爺爺的號碼。
「清歌,還沒睡吧?」
老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溫和而緩慢,帶著一種她從小聽到大的熟悉感。
「還沒呢,爺爺。」
「你爸……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孟清歌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他讓我明天去一趟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