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爺爺開口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很久沒聽到過的疲憊，「清歌，爺爺知道讓你去這種場合是為難你了。但家裡現在這個情況，你爸已經撐了大半年了，他嘴上不說，可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那個節目是你爸最後的希望了，如果鄭家能幫忙……」
「爺爺，我知道。」
孟清歌打斷了他，聲音很是平靜，「我會去跟他談的。」
先是父親，後是爺爺……
她能怎麼辦？
拒絕不去？
任由家裡的公司倒閉，然後看著兩位親人背上巨額債務，整天鬱鬱寡歡？
孟清歌做不到。
那唯一的選擇，只有逼自己妥協。
可是，她好不甘……
「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像是鬆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又說，「清歌，你從小就懂事，做什麼事都替別人想。但你也要替自己想。如果……如果那鄭家孩子不是個正經人，你別委屈自己，咱家還沒到那個份上。」
孟清歌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夜色，用力壓了壓聲音，「爺爺，我就是覺得……明明我們家不缺能力，也不缺項目，為什麼還要走這條路？」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能力和項目就能轉的。」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歲月的滄桑感，「清歌，你爸年輕的時候比你更倔，覺得靠本事吃飯就夠了。這些年他吃了不少虧，才慢慢明白……本事是底牌，但有些門需要用別的東西才能敲開。你爸讓你去，不是不心疼你，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嘆息一聲，老人又柔聲說道，「而且，爺爺打聽了一下，那個鐘少組的局口碑還不錯，不會亂來。鄭時宜雖然花了點，但他之前對你一直挺尊重的……」
孟清歌沉默了很久，「爺爺，我知道了。我明天會去的。」
「到了地方，如果不舒服，隨時給爺爺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後，孟清歌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它一點一點暗下去。
「尊重？」
孟清歌自嘲的笑了笑，「怎麼可能……」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門，看著裡面掛著的衣服。
手指在那條淺藍色吊帶連衣裙上停了一下，那是去年生日時母親給買的，她穿過一次就一直放在衣櫃裡，覺得太輕浮了。
但明天那種場合……
她把它取下來，放在床尾，疊平。
窗外起風了，梧桐葉貼住紗窗抖了兩下又鬆開。
她站在衣櫃前，看著那條裙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想起奶奶生前說過的一句話：
「清歌，人這一生，有時候不是為了自己走的。」
她拿起裙子，掛在椅背上，然後爬到床上坐著。
父親和爺爺話說得好聽。
可她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當然能猜到，自己明天可能會面臨什麼。
那些豪門大少，豈是那麼好相與的。
讓自己去拉投資……
說白了，不就是因為自己足夠漂亮嗎？
她知道家裡生意陷入困境。
享受了十幾年的富養，她也知道自己該承擔一部分責任，該出一份力。
可是，真的需要做到那種份上嗎？
因為自己是女兒身，無法繼承家業，就可以為了家裡，為了弟弟……
犧牲一輩子？
自己不惜放棄喜歡的音樂，來學習所謂的金融。
就是為了以後能更好的幫助家裡。
萬幸的是，竟然遇到了逐漸喜歡上的男孩子。
可誰承想，還沒開始就面臨結束。
「終究……還是逃不開這種命運嗎？」
她只覺心臟一陣一陣的抽搐，疼得她漸漸蜷縮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自黑暗中伸出，緩緩拉上帘子。
一聲如訴如泣的呢喃在黑暗中響起：
「林逸，我好疼……」
……
上午十點半，鳳梧莊園。
林逸換了一身淺藍色的T恤和深色休閒褲，沒有穿西裝，也沒有刻意打扮。
蕭忘憂站在客廳里，看到他從樓梯上走下來時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少爺，出門在外，千萬注意些。」
「放心，有沐風跟著我呢！」
「嗯。」
蕭忘憂點了點頭，「我今天去找一下韓總，溝通抵押貸款的事情。」
「好，別太累了。」
林逸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昨天買那麼多東西，都用起來。」
蕭忘憂抿了抿唇，低聲道，「穿著呢。」
她今天穿的，正是那件杏色針織連衣裙。
脖子上還戴著香奈兒的全鑽雙C鎖骨鏈。
整個人都顯得靚麗了許多。
「真乖。」
林逸笑了笑，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蕭忘憂站在原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她站在晨光里，像一株剛被移栽到窗台上的植物，正在安靜地適應新的光照。
「到地方了，我給你打電話。」
他說。
「好。」
車子駛出鳳梧莊園時，林逸從後視鏡里看到蕭忘憂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身影，直到拐過路口才看不到了。
十一點十分，濱江碼頭。
一艘長約三十米的白色豪華遊艇停靠在泊位上。
江水被艇身犁開層層碎光，頂層飛橋隱約傳來陣陣笑聲。
趙明軒站在碼頭邊的台階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T恤，看到林逸從阿斯頓馬丁上下來時，利立馬快步迎了上來。
「林少，你來啦。」
他伸出手。
林逸握了一下，「我沒遲到吧。」
「沒呢，剛剛好，一會人都到齊了就出發。」
趙明軒側身引路，「鍾少已經在船上等了。今天天氣不錯，到舟山大概四五個小時。」
三人順著碼頭延伸出去的登船舷梯緩步踏上甲板。
甲板上的人不多，加上林逸、程沐風和趙明軒，就七個。
擺著幾組沙發，遮陽棚半開著，陽光從棚頂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介紹一下。」
趙明軒拍了拍手，笑道，「這位就是咱們欲求一面而不得的誠隆大少爺，林逸林少。」
「林少，久仰。」
周彥第一個上前，「我是萬禹控股周家的周彥，家裡做地產基建的，與誠隆有合作，生日宴那天遠遠見過一你一面。」
「彥少你好。」
林逸微微一笑，跟他握了握手。
「星洲商貿傅家，傅誠。家裡做酒水奢侈品渠道的。」
「清禾商管陳家，陳謹行。家裡有些鋪面收收租，比不得他們幾個。」
「雲軒傳媒鄭家，鄭時宜。喜歡什么小明星，你直接招呼。」
剩餘三人也接連介紹自己，對林逸的態度，都比較恭敬。
沒辦法，以他們的家世，撐死也就三十億左右。
比之誠隆集團，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你們好。」
林逸一一握手，笑道，「軒少說得太過了，我不是不想跟大家見面，主要是我還在上大一，學業有些繁重。」
此話一出，眾人皆笑了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林逸才上大一。
但誰不清楚，大學對他們這個圈層的人來說，不過是鍍層金罷了。
沒有誰會真正當回事。
不過，在場之人都是受過家裡薰陶的，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笨蛋。
自然會順著林逸的話往下說。
一時間，倒也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