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塞身後跟著二十餘騎,個個彎刀在手。
騎兵的速度極快,轉眼便縮短了一半的距離。
喬峰和段譽在戈壁灘上發足狂奔。
戈壁灘上沒有任何遮蔽物,他們的身形完全暴露在追兵的視線中。
甲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喬峰!段譽!今日這戈壁灘就是你們兄弟倆的葬身之地!」
喬峰沒有回頭,沉聲道:「三弟,還能跑嗎?」
段譽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能。」
但喬峰已經看出他的腳步開始虛浮。
段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的喘息聲。
胸口的烏黑紋路又開始向臉上蔓延。
喬峰忽然停下腳步。
段譽也停下來,不解地看著他。
喬峰將段譽拉到身後,轉回身面對追兵。
馬蹄聲越來越近。
二十餘騎在距離喬峰十丈外勒住了韁繩。
馬匹打著響鼻,前蹄刨著地上的碎石。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甲塞端坐馬上,手中提著一柄赤色長槍。
他看著喬峰,目光陰沉。
甲塞道:「喬峰,你若現在交出段譽,本座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喬峰道:「我若要生路,三個月前在雁門關就有。用不著你來給。」
甲塞沉默了一瞬。
他慢慢轉動著拇指上的戒指。
甲塞道:「你一個人帶著一個半死不活的段譽,跑不出這片戈壁灘。從這裡往北,三百里內全是荒漠。往南,是本座的追兵。往東,是党項鐵騎的地盤。往西,是百里流沙。你無路可走。」
喬峰道:「你說錯了。」
甲塞道:「哦?」
喬峰道:「我還有一條路。」
甲塞道:「什麼路?」
喬峰咧嘴一笑。
「殺了你,踏平赤魔教,然後走出這片戈壁灘。」
甲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將長槍一抖,槍尖直指喬峰。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怪不得本座了。」
甲塞身後的二十餘騎同時舉刀。
喬峰將段譽往後推了一把。
段譽踉蹌後退了幾步。
喬峰擺出了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
就在這時,北方的天際忽然暗了下來。
一片濃墨般的烏雲從天邊滾了過來。
烏雲壓得極低,雲層中有電光在遊走。
悶雷聲從遠處傳來,聲音不大,但震得人心頭髮顫。
甲塞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戈壁灘上的天氣變化無常。
一旦暴雨來臨,山洪爆發,這片戈壁灘便會被沖成一片泥沼。
到那時,馬匹便派不上用場了。
甲塞厲聲道:「動手!」
二十餘騎同時催馬衝鋒。
馬蹄踏碎了戈壁灘上的碎石,碎石四濺。
喬峰深吸一口氣。
他的衣袍被迎面而來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第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電光照亮了整個戈壁灘。
第二道閃電亮起時,喬峰出掌了。
降龍十八掌第五式。
羝羊觸蕃。
這一掌蘊含著十二成的內力。
掌風與迎面衝來的騎兵撞在一起。
當先的三匹馬被掌風掀翻。
馬上的騎士摔落在地,被後面的馬匹踩踏而過。
但更多的騎兵已經衝到近前。
喬峰右掌再出,將一名騎兵連人帶馬拍翻。
左掌橫掃,又一名騎兵被掌風掃中,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甲塞的長槍刺到。
槍尖裹著一層暗紅色的氣勁。
喬峰不閃不避,右掌直接迎上槍尖。
掌力與槍尖相撞。
甲塞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順著槍桿傳來。
他胯下的黑馬哀鳴一聲,四蹄跪地。
甲塞從馬背上躍起,凌空一槍刺下。
這一槍的力道比方才更強。
喬峰雙掌齊出。
掌力與槍尖再次相撞。
喬峰腳下的碎石轟然炸開,整個人往下沉了三寸。
甲塞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落地後連退了五六步。
他握著長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虎口已經被震出了血。
天空中的烏雲越壓越低。
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
雨點打在碎石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轉眼之間,雨勢便由疏變密,由密變急。
暴雨傾盆而下。
戈壁灘上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雨幕中,喬峰的身形顯得格外高大。
雨水從他亂發上淌下,順著下頜滴落。
他的灰布長袍已經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虬結的肌肉線條。
喬峰迴頭對段譽喊道:「三弟,走!」
段譽掙扎著跟上來。
兩人在暴雨中向北方奔跑。
甲塞抹去臉上的雨水,厲聲道:「追!」
剩餘的騎兵勉強催動馬匹。
但戈壁灘上的碎石被雨水打濕後變得濕滑,馬匹的蹄子不斷打滑。
追了不到三里路,便有兩匹馬折了前蹄。
馬上的騎士摔出去,在碎石上翻滾。
甲塞不得不下令下馬步行。
但步行的速度哪裡跟得上喬峰。
暴雨越下越大,天昏地暗。
雨幕中,喬峰和段譽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甲塞又追了五里路,前方已經看不到兩人的蹤跡。
暴雨將地上的腳印沖得一乾二淨。
甲塞站在雨中,臉色鐵青。
一名赤袍護衛小心翼翼地上前:「教主,雨太大了,再追下去,怕是會遇上泥石流。」
甲塞沒有說話。
他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收兵。」
暴雨中,喬峰架著段譽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戈壁灘上。
段譽的腳步越來越重。
他的嘴唇已經完全發紫,臉上也蒙上了一層灰敗之氣。
喬峰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不斷渡內力替他壓製毒氣。
兩人又走了三里路。
前方出現了一片起伏的低矮丘陵。
丘陵上長著零星的灌木叢,在暴雨中被吹得東倒西歪。
喬峰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形。
他看到丘陵深處露出一角灰色的屋檐。
喬峰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那是一座破廟,坍塌了一半,剩下的半邊屋頂勉強遮擋著風雨。
破廟四周長滿了灌木和雜草,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喬峰扶著段譽,大步朝破廟走去。
破廟的門只剩下半扇,歪斜地掛在門框上。
喬峰一腳踢開朽爛的門板,扶著段譽走了進去。
廟內一片狼藉。
佛龕上的神像缺了半邊腦袋,供桌翻倒在地,香爐滾落在牆角。
屋頂漏了幾個大洞,雨水順著破洞灌進來,在地上積了一片水窪。
喬峰將段譽扶到牆角,讓他靠著牆壁坐下。
那面牆還算乾燥,牆皮雖然剝落了大半,但至少沒有被雨水浸透。
段譽坐下後,頭便歪向一邊。
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成了灰黑色,嘴唇發紫,呼吸微弱而急促。
胸口那個烏黑的掌印已經擴散到整個胸膛,黑色的紋路沿著脖頸爬上了臉頰。
喬峰蹲下身,伸手搭上段譽的脈門。
指腹下的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內息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赤練鎖魂的毒性已經滲入了五臟六腑。
喬峰皺了皺眉。
他將段譽的身體扶正,盤膝坐好,自己繞到段譽身後。
雙掌抵在段譽後背的靈台穴和至陽穴上。
喬峰沉聲道:「三弟,凝神聚氣,別讓內息亂竄。大哥替你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