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風所到之處,沙塵暴起。
正面的六名赤袍護衛被掌風掃中,連人帶刀倒飛出去。
六柄彎刀在空中打著旋,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那六人摔在三丈外的沙地上,口中鮮血狂噴,再也爬不起來。
他右手一揮,剩下的三十名護衛同時變陣。
他們不再正面硬攻,而是分成三隊。
左隊十人繞到喬峰身側,右隊十人包抄喬峰身後。
中間十人正面牽制,刀刀不離喬峰咽喉和心口。
喬峰哈哈大笑。
「來得好!」
他右掌再出。
第二式。
飛龍在天。
這一掌自上而下拍落。
掌力籠罩了方圓三丈的範圍。
沙地上轟然塌陷,多了一個巨大的掌印。
三隊護衛同時被震退。
有七八人站不穩身形,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
喬峰沒有追擊。
他身形一轉,掠到段譽身邊。
段譽正要出手,喬峰按住他的肩膀。
「三弟,你的毒不能再動內力。跟著我。」
喬峰左手攬住段譽的腰,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段譽比他矮了大半個頭,被喬峰提在手中毫不費力。
喬峰右掌第三次拍出。
第三式。
見龍在田。
這一掌橫著拍出去,掌力如同一堵牆般平推。
剩餘的赤袍護衛被這堵氣牆撞上,紛紛口吐鮮血倒退。
三名武功較高的護衛勉強穩住身形,舉刀再上。
喬峰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右手食指凌空點出。
一陽指。
指力破空而去,正中當先那人的刀身。
彎刀脫手飛出,刀身在空中斷成三截。
那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踉蹌後退。
喬峰提著段譽,大步流星朝亂石灘外走去。
他的步伐極大,一步邁出去便是一丈有餘。
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甲塞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從步輦上一躍而下,厲聲喝道:「攔住他!」
步輦旁的八個赤袍人齊齊出手。
這八人武功遠高於那些護衛。
八人同時出掌,掌風中帶著濃烈的腥甜之氣。
赤練鎖魂掌。
喬峰停住腳步。
他將段譽放到身後,用身體擋住。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高高鼓起,衣袍獵獵作響。
他雙掌齊出。
第四式。
鴻漸於陸。
雙掌的掌力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狂暴的氣流。
八名赤袍人的毒掌與喬峰的降龍掌力正面相撞。
空氣中響起一聲沉悶的爆響。
以喬峰為中心,方圓五丈的沙地轟然炸開。
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日光。
八名赤袍人中,五人被震得倒飛出去。
兩人雙膝跪地,口中鮮血狂涌。
只有一人勉強站在原地,但他的雙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甲塞親自出手了。
他從沙塵中穿出,右手五指成爪。
十枚戒指同時亮起詭異的光芒。
那一爪抓向喬峰面門,爪風將空氣都撕裂了。
喬峰目光一凝。
他沒有出掌,而是將右臂掄圓了。
那隻巨大的酒囊被他當作兵器,照著甲塞的腦袋砸下去。
酒囊里裝了大半囊的酒,少說也有七八十斤。
再加上喬峰這一掄之力,力道何止千斤。
甲塞急忙變招,雙掌交叉格擋。
酒囊砸在他的雙臂上。
酒囊炸裂。
琥珀色的酒液四濺。
甲塞腳下的沙地被酒水打濕,他一腳踏入濕沙中,身形微微一頓。
喬峰趁這個機會,左手提起段譽,右手連出三掌。
三掌都是虛招,掌風攪起漫天沙塵。
甲塞被沙塵迷了眼睛,動作慢了半拍。
等他撥開沙塵,喬峰和段譽已經在十丈之外。
喬峰的身法並不輕靈。
但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反震之力推著他向前猛衝。
他在沙地上留下十幾個深深的腳印,人已經掠到了亂石灘的邊緣。
甲塞怒吼一聲,拔腿便追。
他身後,三十六名赤袍護衛中還能站起來的不到二十人。
那八個貼身護衛也只剩下三個還能行動。
甲塞厲聲道:「都跟我追!通知黑水城的守軍,封鎖城門!」
赤袍護衛們掙扎著爬起來,跟在甲塞身後追了出去。
喬峰提著段譽,一路向北狂奔。
他的輕功和凌波微步的靈動完全不同。
凌波微步講究避實就虛,身形飄忽。
喬峰的跑法則是一力降十會,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地面發顫。
他的速度極快,一炷香的工夫便跑出了亂石灘。
前方是那條乾涸的河床。
河床對面是胡楊林。
喬峰沒有猶豫,縱身躍下河床。
河床底部滿是碎石和枯枝,他一腳踩下去,碎石四濺。
他三步並作兩步,攀上對面的河岸,鑽進了胡楊林。
枯死的胡楊樹扭曲著枝幹,在烈日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喬峰在林中穿行,腳下不停。
段譽被他提在手中,斷斷續續地說:「大哥,語嫣被他們擄走了。那四個黑衣人是赤魔教的人。我追了十七天,從大理一直追到這裡。」
喬峰腳下的速度不減,沉聲道:「四個黑衣人?」
段譽道:「四個人。都會少林易筋經的功夫,掌力中摻雜了西夏毒功。他們闖進大理,在大婚之日擄走了語嫣。伯父……伯父被他們打成了重傷。」
喬峰的眉頭擰緊了。
段譽的聲音越來越低:「那赤魔教主說,他們要吞併整個大理國。伯父中了赤練鎖魂掌,活不過三日。我身上的毒,也是赤練鎖魂。每一次動用內力,毒素便深入一分。」
喬峰低頭看了他一眼。
段譽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轉為灰敗。
脖頸上的烏黑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耳根。
喬峰伸出右手,一指點在段譽胸口膻中穴上。
一股渾厚的內力渡入段譽體內。
段譽只覺得胸口一暖,那股陰寒的毒氣被暫時壓了下去。
喬峰道:「三弟,你少說話,穩住氣息。等甩掉身後的人,大哥替你運功逼毒。」
段譽搖了搖頭。
「大哥,我這毒不急。語嫣還在他們手裡。」
喬峰道:「先保住你的命,才能救人。你要是死了,誰去救王姑娘?」
段譽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胡楊林的盡頭是一道土城牆。
城牆不高,只有兩丈有餘。
牆上站著幾個守城的兵卒,正在向南方眺望。
喬峰停住腳步,將段譽放下來。
段譽勉強站穩,左手扶著枯樹幹。
喬峰低聲道:「能走嗎?」
段譽點了點頭。
喬峰道:「跟緊我。這城牆不高,我托你上去。」
段譽道:「大哥,你呢?」
喬峰咧嘴一笑。
「這點高度,還難不住我。」
兩人貓著腰,貼著枯樹摸到城牆腳下。
牆上的兵卒正望著南邊漫天的沙塵議論紛紛。
一個兵卒說:「南邊是不是有兵馬在調動?怎麼沙塵這麼大?」
另一個說:「要不要稟報統領?」
第三個說:「先看看再說,別大驚小怪的。」
喬峰蹲下身,雙手交疊成托。
段譽踩上他的手掌。
喬峰雙臂一振,將段譽整個人託了起來。
段譽左手攀住牆垛,翻身而上。
他的動作輕巧,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城牆上三名兵卒正背對著他。
段譽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掠到城牆另一側。
他向下看了一眼,城牆外是一片戈壁灘,視野開闊。
段譽回身朝喬峰打了個手勢。
喬峰後退幾步,然後助跑。
他在城牆半腰連踏三步,整個人便如大鳥般拔了起來。
一隻手攀住牆垛,翻身而上。
三名兵卒聽到動靜,剛要回頭。
喬峰已經掠到他們身後,雙掌輕飄飄拍出。
這三掌都沒有用什麼力道。
三名兵卒中掌後軟軟倒下,昏迷不醒。
喬峰道:「走。」
兩人躍下城牆,落在城外的戈壁灘上。
戈壁灘上碎石遍布,踩上去嘎吱作響。
兩人剛跑出不到三里路,身後便傳來了號角聲。
喬峰迴頭看了一眼。
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
一面赤色大旗升了起來,旗上繡著九條赤蟒。
城門大開,一隊騎兵沖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甲塞。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輕甲,胯下是一匹黑色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