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式,見龍在田。
第四式,鴻漸於陸。
第五式,羝羊觸蕃。
第六式,突如其來。
第七式,利涉大川。
第八式,震驚百里。
第九式,或躍在淵。
第十式,雙龍取水。
喬峰一掌接一掌地拍出。
每一掌都只用了三成力道。
但院子裡已是風聲呼嘯,地面上的落葉被掌風捲起,在月光下飛舞。
當拍到第十二式「時乘六龍」時,掃地僧忽然抬起手。
「停。」
喬峰收掌,轉過身來。
掃地僧道:「喬施主有沒有察覺,拍到第十掌以後,右肩的氣勁便不再順暢?」
喬峰點了點頭。
掃地僧道:「這是因為施主的任脈在膻中穴附近有斷裂。」
「內力從丹田出發,經過膻中穴時,有一部分真氣會從那道裂縫中泄漏出去。」
「漏掉的真氣雖然不多,但足以讓施主的掌力在第十掌以後出現滯澀。」
喬峰道:「前輩說得是。」
「我在靈鷲宮與甲塞交手時,便覺得第十掌以後,掌力漸漸不濟。」
掃地僧道:「降龍十八掌的精髓,在於十八掌之間真氣流轉不息。」
「一掌拍出,真氣不但不減弱,反而借反震之力越轉越強。」
「前九掌是積蓄,後九掌才是真正的殺招。」
「施主前九掌威力驚人,後九掌卻因為經脈受損,威力大打折扣。」
喬峰默然。
掃地僧說得字字見血。
掃地僧繼續道:「降龍十八掌的最高境界,不是一味剛猛,而是剛柔並濟。」
「掌力至剛,真氣至柔。」
「剛勁破敵,柔勁護身。」
「施主若能領悟這一層境界,不但能修復受損的經脈,還能將降龍十八掌的威力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掃地僧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枯瘦,皮膚鬆弛,手背上布滿老人斑。
但他的手掌一抬起來,周圍的空氣便微微震盪。
「喬施主,請看老僧這一掌。」
掃地僧一掌拍出。
那一掌的速度不快不慢,力道不大不小。
但掌風過處,院子裡的落葉沒有像方才那樣被捲起來。
落葉紋絲不動。
喬峰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他看到掃地僧這一掌雖然看似平淡,但掌風中所蘊含的勁力層層疊疊,如同波浪般一重接一重。
第一重勁力剛猛霸道,正是降龍十八掌的路子。
第二重勁力卻柔和綿密,完全化解了第一重勁力的剛猛之勢。
剛勁與柔勁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圓融無礙的勁力。
那股勁力打在院牆上,院牆沒有碎裂,也沒有震動。
但牆上的青苔無聲無息地脫落了。
掃地僧收回手掌。
「這一掌,是老僧用達摩掌法的柔勁,化解了降龍掌法中的剛勁。」
「剛勁破敵,柔勁護身。」
「兩種勁力合二為一,便不會傷及自身經脈。」
喬峰站在原地,目光盯著牆上的青苔。
青苔落在牆根下,鋪了薄薄一層。
「剛勁破敵,柔勁護身。」
喬峰低聲道。
掃地僧點了點頭。
「降龍十八掌傳到喬施主手中,已經是江湖上最剛猛的掌法。」
「但施主只用出了降龍掌法的一半威力。」
「剛柔並濟,才是這套掌法的完整形態。」
「施主若能領悟柔勁,不但能修復受損的經脈,還能將降龍十八掌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喬峰深吸一口氣。
他雙掌緩緩抬起。
起手式。
但這一次,他的起手式變了。
雙臂不再像從前那樣繃得筆直。
肩肘腕三處關節微微放鬆。
真氣從丹田出發,不再像從前那樣洶湧奔騰。
而是緩緩流淌。
他將掃地僧方才演示的那股柔勁融入自己的真氣之中。
喬峰開始重新演練降龍十八掌。
第一式,亢龍有悔。
掌風依舊剛猛,但掌力中多了一重柔和的餘韻。
第二式,飛龍在天。
掌風將院角的柏樹枝葉吹得晃動,但葉子沒有像方才那樣被震落。
第三式,見龍在田。
第四式,鴻漸於陸。
一掌接一掌。
拍到第十式雙龍取水時,喬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膻中穴的疼痛又出現了。
掃地僧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不要硬撐。」
「柔勁不是硬壓出來的,是順出來的。」
「真氣到了膻中穴,不要往上沖,要順著經脈自然流轉。」
喬峰調整呼吸。
他將真氣的運轉速度放慢了一半。
膻中穴的疼痛減輕了。
第十一式,終日乾乾。
第十二式,時乘六龍。
喬峰拍出第十二掌時,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那股柔勁在經脈中流淌,將任脈膻中穴那道裂縫輕輕包裹住。
真氣不再從裂縫中泄漏。
他的掌力比方才又強了三分。
掃地僧微微頷首。
「繼續。」
第十三式,密雲不雨。
第十四式,損則有孚。
第十五式,龍戰於野。
喬峰的掌力越來越圓融。
剛勁與柔勁在經脈中交織,如同一陰一陽互相纏繞。
第十六式,履霜冰至。
這一掌拍出時,喬峰的身體忽然一震。
他督脈命門穴的淤塞,被那股柔勁緩緩衝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熱流從命門穴湧出,沿著督脈一路上行。
那道熱流所到之處,經脈中殘留的淤塞被一一衝開。
喬峰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一掌是全套降龍十八掌中最複雜的一式。
一掌之中蘊含了前面十六掌的所有變化。
喬峰一掌拍出。
剛勁與柔勁完美融合。
掌風過處,院角的柏樹終於被震落了十幾片葉子。
但那些葉子不是被掌風硬生生撕下來的。
而是隨著掌風的餘韻輕輕飄落,落在青石地上鋪成一個圓。
第十八式,神龍擺尾。
最後一掌拍出。
喬峰的右臂經脈在這一瞬間完全貫通。
任脈膻中穴的裂縫被柔勁填補。
督脈命門穴的淤塞被剛勁衝破。
真氣在經脈中暢通無阻,圓轉如意。
喬峰只覺得自己丹田中的內力如同江河入海,洶湧澎湃。
那股內力比以前更加渾厚,更加綿長。
他收掌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中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三個月來積壓在經脈中的淤血。
淤血吐出,喬峰只覺得渾身一輕。
右臂活動了一下,肩胛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那聲音清脆悅耳。
他的右臂恢復了十成力道。
不,比三個月前更強。
掃地僧站在月光下,手中又握起了那把掃帚。
他看著喬峰,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施主如今不僅治好了內傷,功力又上一層樓了!」
少室山的晨鐘尚未敲響,山門外已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喬峰從方丈院的靜室中一步踏出。
虛竹和段譽緊跟在他身後。
虛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腳步已經穩健。
段譽胸口的掌印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右手食指的指尖微微顫動。
三兄弟穿過大雄寶殿,直奔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