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死囚被齊眉棍戳中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卻獰笑著抓住棍身,將淬毒的彎刀順著棍身滑向武僧的手指。
三人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發青,踉蹌後退。
「有毒!」一名少林長老厲聲喝道,「不要讓他們近身!」
玄寂禪杖一頓,身形如蒼鷹般掠入死囚群中。
大袖飄飄,掌法翻飛,每一掌拍出都有若實質,將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死囚震得倒飛出去。
他身後十八名長老同時出手,棍影如林,死囚紛紛倒地。
但這些死囚倒下去一批又湧上來一批,山門前的青石板上血跡與毒液混雜在一起,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甲塞站在山門外的石坪上。
他今日沒有穿那件赤金兩色的教主袍,而是換了一身玄鐵色的戰甲,十枚戒指全部亮著幽光。
他的右手虎口舊傷已經癒合,臉上卻多了一道從額角斜貫至下頜的新疤,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是當日在賀蘭山峽谷被喬峰一掌震飛時,撞在岩壁上留下的。
他身後站著紫衣和八部眾殘存的五名黑衣人。
紫衣的胸口還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裡仍然透著陰沉的笑意。
甲塞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指向山門。
他的聲音在火光與喊殺聲中格外刺耳:「少林寺的和尚們聽著!本座只要兩樣東西——《易筋經》下卷的真本,還有喬峰、虛竹、段譽三個人的項上人頭!交出這兩樣東西,本座立刻退兵。若敢說半個不字,三百死士踏平少林寺,雞犬不留!」
玄寂沒有回答。
他雙手合十,口中低誦了一聲佛號,禪杖往地上一頓,杖尾沒入青石板三寸。
羅漢棍陣在他的號令下收緊陣型,十八座小陣互相呼應,將山門堵得水泄不通。
甲塞冷笑一聲,左手一揮,紫衣帶著五名黑衣人繞過正面戰場,從少室山側面的絕壁攀援而上。
一品堂的刺客本就擅長潛行暗殺,絕壁雖然陡峭,但在他們腳下如履平地。
他們繞過羅漢棍陣的防線,直撲後山達摩洞。
達摩洞口,掃地僧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
他將掃帚橫放在膝頭,雙眼微閉,枯瘦的身影逆著晨光如同一尊石雕。
洞內,喬峰、虛竹和段譽三人呈品字形盤膝而坐,掌抵掌,內力在三人之間形成一個完整的閉合迴路。
三人身上蒸騰起淡淡的白霧,那是混元聖體之氣將成的徵兆。
紫衣第一個掠上洞口平台。
他袖中滑出兩柄淬毒的刺劍,劍尖直取掃地僧咽喉。
紫衣雖在黑水老店被虛竹一掌震傷,但身法依然快如鬼魅。
刺劍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劍尖上的毒芒在晨光中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掃地僧睜開眼。
他沒有起身,只是將手中的掃帚輕輕一揮。
掃帚上的竹枝與刺劍相觸,紫衣只覺得一股渾厚無匹的內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劇震,兩柄刺劍脫手飛出釘在洞口的石壁上,劍身兀自嗡嗡震顫。
紫衣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棵古松上,口中鮮血狂噴,順著樹幹滑落在地。
五名黑衣人此時已攀上平台,同時撲向洞口。
掃地僧將掃帚往地上一掃,一股柔和的勁風平推而出,五人的身形被這股勁風推得連連後退。
掃帚再一掃,地上的碎石被勁風捲起,打在五人膝彎上,五人同時單膝跪地。
甲塞的聲音從山門外傳來,尖利而急促:「老和尚!你守著達摩洞有什麼用?你一個人能攔住三百人嗎?你的羅漢棍陣已經快撐不住了!」
掃地僧沒有理會他。
他低頭看向洞內,段譽雙掌間的無形劍氣越來越凝實,三人的呼吸已經完全同步,一呼一吸之間便有白霧從百會穴蒸騰而起。
混元聖體之氣已進入收功階段。
掃地僧收回目光,面對山門方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山下每個人的耳中:「甲塞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甲塞站在山門外的石坪上,嘴角卻浮起一絲冷笑。
他左手一揮,身旁兩名赤袍護法同時舉起號角,沉悶的號聲在少室山的山谷中迴蕩。
山腳下密林中又湧出一批死囚,人數比第一批更多,少說也有兩百餘人。
他們抬著七八架簡陋的攻城梯,梯身還帶著新砍的樹皮和木茬,顯然是昨夜在山腳下臨時伐木趕製的。
死囚們將攻城梯架上山門兩側的院牆,赤色囚衣在晨光中如同一條條血河倒灌入寺。
「守住院牆!」玄寂厲聲喝道。
十八名長老中的八人立刻帶著兩百名武僧散向兩側院牆。
武僧們的齊眉棍在牆頭上揮動,將剛爬上梯頂的死囚一個個捅下去。
但死囚的數量太多了,倒下一個便有兩個補上,院牆外的梯子越架越多,不斷有死囚翻過牆頭跳入院內,與武僧在庭院中展開混戰。
玄寂守在正門前,大袖已被毒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的掌法依舊綿密悠長,每一掌拍出便有一名死囚倒飛出去。
但他身邊的武僧正在一個一個倒下——不是被彎刀砍倒的,而是被毒倒的。
死囚刀上的赤練鎖魂掌毒液見血封喉,武僧只要被劃破一層皮,傷口便迅速發黑潰爛,臉色在數息之間由紅潤轉為青紫,踉蹌幾步便倒地不起。
後方武僧立刻將中毒的同伴拖出陣外,由藥王院的僧人抬去急救,但赤練鎖魂掌的毒性太過猛烈,藥王院的解毒丹只能暫緩毒氣蔓延,無法根治。
一名年輕的武僧被彎刀劃破手臂,傷口不過寸許長,但他整條右臂在片刻間已腫得如同小水桶,皮膚下滲出暗綠色的毒液。
他咬著牙不吭一聲,左手揮舞齊眉棍又砸翻一名死囚,直到毒氣攻心才仰面倒下。
兩名師兄將他拖出陣外時,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嘴唇翕動著,斷斷續續念著大悲咒。
玄寂看著倒下的武僧,眼眶微微泛紅,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如鍾:「羅漢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