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四百多名武僧應聲收縮陣型。
二十八座小羅漢陣原本分散在山門正前方和兩側院牆,此刻在玄寂的號令下同時向山門內側聚攏。
十八座小陣合為九座中陣,九座中陣又合成三座大陣。
三座大陣呈品字形排列——前陣堵在山門口正面迎敵,左陣守住東側院牆,右陣守住西側院牆。
三陣互相呼應,將死囚的攻勢牢牢卡在山門一線。
甲塞站在石坪高處,看著羅漢陣重新穩固,眉頭微微皺起。
他右手一揮,身旁一名赤袍護法從懷中掏出一隻暗綠色的陶罐,用力擲向山門。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山門的石階上碎裂開來,裡面裝著的暗綠色膏狀物濺得到處都是。
那膏狀物遇風即燃,轟的一聲化作一團慘綠色的火焰,將山門的木製門板燒出一個大洞。
火焰中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甜氣味,正是赤魔教的腐骨蝕心毒火。
這是甲塞最後的毒火罐。
當日在賀蘭山峽谷布赤煞煉獄陣時用掉了大半,黑廟被破時又損失了一批,如今他手中只剩這最後一隻。
玄寂眼見毒火將山門燒穿,厲聲道:「前排撤!後排接陣!」
前陣武僧迅速後撤,中陣武僧立刻補上,將衝過火牆的死囚重新擋住。
但毒火蔓延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山門內側的石板便被燒得滾燙,武僧們腳下的僧鞋踩在滾燙的石板上,發出焦臭的氣味。
玄寂忽然將禪杖往地上一頓。
大紅袈裟在晨風中鼓盪如帆,他的聲音穿透了毒火的爆裂聲和死囚的咆哮聲,在每個武僧的耳邊迴蕩:「少林弟子們!此刻後山達摩洞中,有三位居士正在為救人而苦修。」
「他們修的是可解萬毒、破萬蠱的混元聖體之氣。」
「只要他們功成,赤練鎖魂掌的毒便不再是死症,被毒倒的師兄弟們便有救。」
「但若賊人衝破山門,擾了他們修行,不但他們功虧一簣,我少林寺藏經閣中所藏的真經也將落入魔教之手。」
「到那時,赤魔教以毒功荼毒天下,再無任何功法可以克制。」
「今日我們守的不是一道山門,是天下武林的一線生機!」
他將禪杖拔出地面,杖尾指向山門外黑壓壓的死囚群。
四百多名武僧齊聲怒吼,棍陣的威勢在一瞬間暴漲。
重傷的武僧被抬到後方時還在掙扎著想要爬回陣中,被藥王院的僧人死死按住。
一名手臂已經發黑潰爛的年輕武僧抓住藥王院師兄的袖子,嘶啞著嗓子說:「師兄,我還能打。」
「我的左手還能握棍。」
藥王院的僧人紅著眼眶將他按回擔架上,轉頭繼續去救下一個傷者。
玄寂看著這些年輕的武僧,手中的禪杖握得更緊了。
他身後是少室山後山,達摩洞的方向。
那裡有掃地僧在洞口護法,還有三個正在閉死關的年輕人。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向山門外的死囚群,將禪杖橫在身前,大紅袈裟已被毒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山門前的毒火越燒越旺,腐骨蝕心毒焰將青石板燒得寸寸龜裂,發出噼啪的爆響。
玄寂方丈帶領四百多名武僧死死守住山門正前方,羅漢陣在毒火與死囚的雙重衝擊下已出現多處缺口。
甲塞站在石坪上,看著山門的防線搖搖欲墜,嘴角浮起一絲獰笑。
他忽然轉身,對身後八部眾僅存的五名黑衣人道:
「跟本座來。」
五名黑衣人同時拔刀,跟著甲塞從山門側面的一道隱秘石徑繞向後山。
那條石徑是少林寺僧人平日砍柴走的山路,崎嶇狹窄,一側是絕壁,一側是深谷。
甲塞的身形在石徑上疾掠,玄鐵戰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達摩洞口,掃地僧仍然盤膝坐在青石上。
他面前躺著紫衣和五名黑衣人,紫衣胸口的繃帶已被鮮血浸透,昏死在古松下。
掃地僧聽到石徑方向傳來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甲塞身上。
甲塞在洞口平台前停住腳步。
他看著掃地僧,右手轉動著拇指上那枚暗紅色的戒指,聲音陰沉:
「老和尚,你守著這個洞有什麼用?」
「本座身後還有三百死士,你一個人能殺多少?」
「識相的把《易筋經》下卷交出來,本座可以饒洞裡那三個人不死。」
掃地僧將掃帚橫放在膝頭,雙手合十,聲音平淡:
「甲塞施主,你祖師慧淨當年從這裡偷走半卷《易筋經》,七十五年後,他的徒孫又帶著人馬回來搶另外半卷。」
「施主可曾想過,這七十五年來赤魔教以毒功殘害了多少無辜?」
「慧淨若知他的毒功被後人用來煉製屍傀、屠戮生靈,九泉之下可能瞑目?」
甲塞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不再廢話,右手一揮,五名黑衣人從五個不同角度同時撲向洞口。
這五人跟隨甲塞多年,武功遠在那些死囚之上,五柄彎刀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刀網。
甲塞自己則從正面出手,右掌一翻,赤練鎖魂掌的毒焰裹著掌力拍向掃地僧面門。
這一掌凝聚了甲塞畢生功力,十枚戒指同時亮起,腥甜之氣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掃地僧將掃帚一揮。
最先撲到的兩名黑衣人被掃帚上的竹枝掃中胸口,如同被無形的大錘擊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掃帚再一掃,另外兩名黑衣人的彎刀脫手飛出。
第五名黑衣人趁隙從側面欺近,彎刀直取掃地僧肋下,刀尖離僧袍還有三寸,掃地僧左手食指凌空一點,一道無形指力擊中黑衣人肩井穴,那人渾身一僵,彎刀噹啷落地。
但甲塞等的就是這一刻。
掃地僧的掃帚和指力同時出手對付五名黑衣人時,正面露出了一個極短暫的破綻。
甲塞的赤練鎖魂掌趁虛而入,掌風擦著掃地僧的僧袍掠過。
掃地僧身形微微一晃,左肩的僧袍被毒焰燒出一個破洞,露出裡面枯瘦的皮膚。
皮膚上多了一道暗綠色的掌印,毒性正在緩緩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