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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負重前行

2026-09-20 21:04:23 作者: 星期三的鴿子

  喬峰看著段譽,粗獷的嗓音在空曠的崤山古道中迴蕩:「三弟,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你在想,你伯父在病榻上替你撐著大理國。」

  「你在想,高升泰的御林軍已經圍住了寢殿。」

  「你在想,你若現在策馬回大理,或許還能在詔書頒布之前趕回去,阻止這場禪位。」

  段譽抬起頭看著喬峰,眼眶微紅。

  喬峰繼續道:「你若此刻回去,便是坐實了『棄妻不仁』之名。」

  「高升泰為何能在朝中拉攏那麼多大臣?就是因為有人在朝堂上彈劾你『重色輕國,有失君德』。」

  「你伯父為何要擬禪位詔書?不是因為他不信你,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撐不到你回去了。」

  「他在用最後的氣力替大理國爭取時間,不讓你在他死後還要腹背受敵。」

  「你若現在回去,高升泰會怎麼說?」

  「他會說你是在西夏吃了敗仗,灰溜溜地逃回來的。」

  「他會說你棄妻子於不顧,半途而廢,不仁不義。」

  「那些原本支持段氏的大臣,聽到這些話還怎麼替你說話?」

  「到那時就算你伯父不禪位,朝中也沒人服你。」

  「但若你先踏平赤焰峰,斬殺甲塞,帶著西夏一品堂與赤魔教勾結顛覆大理的證據回去,那便是大勝之威。」

  「你用敵酋的頭顱祭旗,叛亂的土司自然會掂量掂量——你段譽能在千里之外搗毀赤魔教總壇,回頭收拾他們幾個土司算什麼?」

  「到時候連高升泰也不得不低頭,朝中那些騎牆觀望的大臣也會重新站回段氏這邊。」

  「伯父的禪位詔書便成了一張廢紙。」

  「三弟,這就是你伯父真正期望你做的——不是回大理給他送終,是成為大理國真正的國君。」

  段譽將手從胸口放下,右手食指指尖氣勁一閃而逝。

  他轉身走到驛站殘牆邊望著西方天際。

  那是賀蘭山的方向,赤焰峰的方向。

  大理國在南方,赤焰峰在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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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方,那是崤山古道的來路。

  穿過函谷關便是洛陽,過了洛陽便是大理。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那匹汗濕的黃驃馬前。

  段譽對跪在地上的信使說:「你回去告訴禁軍統領,我段譽三個月之內必回大理。」

  「詔書的鑰匙鎖在寢殿密匣中,讓他用命守住那道門。」

  「告訴伯父,侄兒沒有給他丟臉。」

  信使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赤焰峰矗立在賀蘭山脈最深處,峰頂終年籠罩著暗紅色的火山煙塵,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正在燃燒的巨大熔爐。

  施能當年選擇此地修建赤魔教總壇,便是看中了峰頂那座天然的地火洞窟。

  洞窟中地火常年不熄,赤魔教三代教主在地火旁修建了煉毒殿與血祭壇,將整座山峰掏空成一座巨大的堡壘。

  從山腳到峰頂只有一條窄窄的石階,石階兩側是萬丈深淵,每一級台階上都鑿有暗孔,暗孔中灌滿了腐骨蝕心毒液。

  一旦有人攻山,守壇教徒只需按下機關,毒液便會從暗孔中噴涌而出,將整條石階變成一條毒河。

  甲塞在石階上布下層層毒障與暗哨,又在山腰的赤魔殿前布下赤煞煉獄陣,自山下至山上步步殺機。

  喬峰和段譽站在赤焰峰下的戈壁灘上,衣袍被熾熱的風沙吹得獵獵作響。

  他們面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砂石地,砂石間散落著碎裂的陶罐和鏽蝕的兵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焦臭氣味。

  那是赤煞煉獄陣常年運轉,毒焰將地面燒成了不毛之地。

  山門處,甲塞端坐在一張赤銅鑄就的教主寶座上。

  他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隱約透出暗綠色的毒氣。

  喬峰那一掌「慈航普度」將他的臂骨震成了十幾截,但甲塞的眼中沒有痛苦,只有瘋狂的獰笑。

  他身後站著八部眾僅存的三名黑衣人,三人手中各持一柄淬毒的彎刀。


  他的身旁站著紫衣,紫衣胸口的繃帶還在滲血,但那雙陰鷙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山下的兩道人影。

  甲塞身後是赤焰峰的山門,山門內側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上密密麻麻跪著五百多人,男女老少皆有,從白髮蒼蒼的老者到尚在襁褓中的嬰兒,人人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口中塞著破布。

  他們的衣衫破爛不堪,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污,顯然是甲塞派人從西夏邊境的村莊中擄來的平民。

  五百人被鐵鏈串成數排,跪在廣場中央,周圍站滿了手持彎刀的赤魔教教徒。

  廣場正中央挖了一個巨大的血池,池深三尺,方圓十丈。

  血池中翻滾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那不是水,是赤魔教三代教主以地火煉製了數十年的腐骨蝕心血毒。

  血池四周的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沿著地面延伸到五百名人質腳下,將他們的影子與血池連為一體。

  這就是赤魔教最歹毒的陣法——血煞大陣。

  五百名人質是陣眼,血池是陣心,符文是經絡。

  一旦陣法發動,五百人的精血會被符文的邪力吸乾,流入血池,血池中的腐骨蝕心血毒便會沸騰蒸發,化作漫天血毒之氣散播到方圓百里的河流與土地之中。

  甲塞左手一揮,兩名赤魔教教徒將一名人質從人群中拖出來。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雙手被鐵鏈勒得鮮血直流。

  老農掙扎著回過頭,人群中一個五六歲的女孩拼命想從鐵鏈中掙脫出來,口中塞著的破布讓她只能發出嗚嗚的哭喊聲。

  那是老農的孫女。

  老農被拖到血池邊,一名教徒拔出彎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緊貼著皮膚。

  只要甲塞一聲令下,老農的人頭便會落入血池,成為血煞大陣的第一滴祭血。

  甲塞俯視著山下的喬峰與段譽,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經書——正是他趁亂從少林寺藏經閣偷走的《毒王經》中卷。

  他將經書高高舉起,聲音在赤焰峰的山谷中迴蕩,帶著瘋狂的獰笑。

  「段譽!你看看這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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