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股勢力配合得嚴絲合縫,如同一張早就織好的大網。」
「他之所以不直接殺了伯父,是因為伯父死在龍椅上對他更有利。」
「伯父病重不能理政,朝中大臣人心惶惶,土司叛亂此起彼伏,我這個世子遠在千里之外。」
「這時候他高升泰站出來平叛、主政、登基,一切都順理成章。」
「大理國的皇位落到他手裡,大理國的兵權也落到他手裡。」
「然後呢?」
「然後他再和西夏一品堂、赤魔教聯手,以大理為跳板吞併吐蕃、進犯中原。」
「這個人的胃口不是一個大理國,是整個天下。」
虛竹站在一旁,手中還拿著那包給王語嫣的草藥。
他將草藥輕輕放在榻邊,雙掌合十,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少有的決斷:「大哥,三弟,高升泰布的是天下之局,但他也有一個致命的破綻。」
「他沒料到咱們三兄弟能從西夏活著回來。」
「他以為甲塞和一品堂能在西夏把咱們困住,以為慕容復能在興慶府拖住咱們。」
「現在甲塞已廢,赤魔教已滅,一品堂元氣大傷,慕容復帶著殘兵敗將逃入賀蘭山。」
「高升泰在大理國都還不知這些消息。」
「他不知道他的棋子已經被咱們一顆一顆吃掉了,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段譽站在方丈院中,抬眼望向南方。
少室山的松林在晨風中翻湧如海,松濤聲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山崖。
過了這片松林,過了洛陽,過了蜀道,便是大理。
他轉過身面對喬峰和虛竹,語氣斬釘截鐵:「二哥說得對。」
「高升泰還不知道西夏的事已經了結。」
「他現在還在等甲塞的好消息。」
「趁著消息還沒傳回大理,咱們打他個措手不及。」
「但大理國境線極長,高升泰手上有三萬御林軍,土司叛軍還有五千。」
「若咱們三兄弟全都回大理,高升泰必然狗急跳牆,以伯父和朝中大臣為人質據城死守。」
「況且西夏一品堂的殘部還沒剿滅,慕容復的散兵還在賀蘭山一帶流竄。」
「若大理內亂一起,西夏與慕容復必定趁虛而入,到那時腹背受敵便真的回天無力了。」
喬峰將酒囊別回腰間,走到院中那棵古柏下。
晨光透過枝葉灑在他臉上,虎目中精光閃爍:「三弟說得不錯。」
「所以咱們必須兵分兩路。」
「二弟,你即刻回縹緲峰,召集靈鷲宮九天九部所有人馬,兵分兩路——一路在西夏邊境駐紮,牽制一品堂殘部和西夏邊軍,不讓他們趁大理內亂之際南下。」
「另一路由你親自率領,趕赴大理與吐蕃邊境,震懾那些觀望風色的土司。」
「靈鷲宮的勢力在西域和西夏邊境經營多年,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馬遍布天山南北。」
「有你坐鎮邊境,那些土司就算受了高升泰的煽動,也不敢輕舉妄動。」
虛竹將草藥交給藥王院的僧人,大步走到喬峰面前。
左肩的舊傷已徹底癒合,雙掌在胸前緩緩一分,天山六陽掌的寒熱兩股氣勁在掌心中凝而不發,氣息綿長而沉穩。
他的目光在三弟臉上一停,又轉向喬峰,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大哥放心。」
「靈鷲宮九天九部的人馬已在縹緲峰集結,我從赤焰峰帶來的舊部也在山腳下待命。」
「十日之內,靈鷲宮便可兵臨吐蕃邊境。」
「那些土司若敢輕舉妄動,虛竹自有辦法讓他們乖乖待在家裡。」
「大哥,三弟,你們放心去。」
「邊境的事交給我。」
喬峰將大手拍在虛竹肩上,又將酒囊遞給段譽,粗獷的嗓音在方丈院中迴蕩:「三弟,咱們兄弟倆回大理。」
「你的混元聖體之氣能拔除變種三屍奪魂蠱,伯父的命只有你能救。」
「高升泰這個主上,也該會會咱們了。」
段譽接過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眼眶微紅。
將酒囊還給喬峰,轉身走到靜室門口。
王語嫣靠在竹榻上半坐著,那雙清亮的眸子一直透過窗欞望著院中。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混元聖體之氣從掌心緩緩渡入她體內,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語嫣,你身子還沒好透,先在少林寺養著。」
「藥王院的師兄每日會替你煎藥,掃地僧也在這寺里,有他在沒人敢動你分毫。」
「我去大理救伯父,滅了高升泰,便回來接你。」
王語嫣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緊緊攥住。
手指還有些涼,但力道比從前大了許多,攥得他指節發疼。
過了許久她才鬆開手,從枕頭下摸出那本她親手抄錄的赤魔教毒經,塞進他手中,聲音沙啞卻清晰:「這是變種三屍奪魂蠱的記載,在毒經最後一頁的夾層里。」
「我醒過來之後才想起來,當年在曼陀山莊的藏書樓中,曾見過一本西夏毒王留下的手札,裡面提到過變種蠱蟲的煉製和破解之法。」
「破解變種蠱蟲和破解子蠱不同,不能先拔觸鬚再吸蠱毒,必須反其道而行——先吸蠱毒,再拔觸鬚。」
「否則變種蠱蟲在觸鬚被拔時,會釋放一種麻痹心脈的毒素,宿主會在蠱蟲被拔除前便心脈麻痹而死。」
段譽接過毒經翻開最後一頁。
夾層中果然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她用眉筆寫在夾層內頁上的,墨跡很新,顯然是她方才趁著眾人說話時偷偷補上去的。
段譽將毒經收入懷中,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來大步走出靜室。
喬峰已從馬廄中牽出兩匹快馬。
兩匹馬都是少林寺最好的腳力,膘肥體壯,馬蹄鐵是新換的。
喬峰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扔給段譽,裡面是乾糧、水囊和幾瓶藥王院的續命丹。
他自己只帶了一個酒囊和一袋乾糧,青布衣袍外罩了一件尋常的灰布行衣,將那身惹眼的打扮遮掩起來。
段譽也換上了一件普通的青布長衫,將六脈神劍的劍氣收斂入丹田,混元聖體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外放的氣息盡數內斂。
兩人對望一眼,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