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已換下了世子的月白色朝服,穿上了攝政王的玄色蟒袍,兩鬢的霜白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馬停在宮門正前方,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禁軍防線最前方,與喬峰並肩而立。
虛竹從宮牆上躍下,灰布僧袍在晨風中微微一鼓。
他落在段譽身側,雙掌合十,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面容扭曲、口角流涎的毒蠱兵,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三人並肩站在宮門前——喬峰在左,虛竹在右,段譽居中。
他們身後,少林武僧列成羅漢棍陣,丐幫弟子擺開打狗陣法,靈鷲宮弟子長劍出鞘,禁軍士兵重新列陣,長矛如林。
高升泰站在叛軍陣前的戰車上。
他已卸下了那副恭謹忠臣的面具,紫色蟒袍外罩著御林軍統帥的明光鎧,腰間長劍已出鞘半尺。
他身旁站著二十餘名親信將領,個個手持彎刀,面色陰沉。
三千御林軍叛兵在他身後列成方陣,一千毒蠱兵在最前方組成一道人肉壁壘,他們口角流涎,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高升泰看著對面不斷匯聚的援軍,看著少林武僧的棍陣、丐幫弟子的打狗陣、靈鷲宮女弟子的劍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高升泰道:「段譽,本侯倒是小瞧你了。」
「少林、丐幫、靈鷲宮,三路人馬都被你調來了。」
「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擋得住本侯的三千御林軍和一千毒蠱兵?」
「這些毒蠱兵服了本侯親手煉製的荷花臥蠶散,不知疼痛不知恐懼,以一當十。」
「你的援軍再多,也不過是送死罷了。」
段譽從懷中取出那封禁軍統領褚萬里派人搜集的密報,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一個士兵的耳中:「高升泰,你三年前便開始在蒼山別院中秘密煉製毒兵,以活人試藥,死者不下千人。」
「你指使慕容復與赤魔教勾結,擄我妻子,傷我伯父。」
「你勾結西夏一品堂,引三千精兵潛入大理邊境,企圖瓜分三郡。」
「你以龍涎香為名,將變種三屍奪魂蠱種入陛下飲食之中,整整一個月,每日一杯。」
「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
此言一出,高升泰身後的御林軍叛兵中起了一陣騷動。
這些士兵大多是段氏養了多年的老兵,只是聽從軍令才跟著高升泰起事,並不知主帥投蠱弒君的真相。
此刻聽到這些鐵證,許多人握著刀柄的手開始發抖,前排幾個將領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高升泰面色驟變。
他不再說話,翻身躍下戰車,大步走到兩軍陣前的空地中央。
他的雙手在胸前緩緩抬起,十指張開。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他的指尖、掌心、手腕、手臂上,忽然綻開了一朵朵黑色的蓮花。
那蓮花不是實物,而是從他皮膚下的經脈中鑽出來的毒氣凝結而成。
每一朵黑蓮都有拳頭大小,花瓣層層疊疊,花心處嵌著一隻不斷蠕動的暗綠色蠱蟲。
蠱蟲的身體透明發亮,腹部鼓脹,隱約能看到裡面裝滿了墨綠色的毒液。
數十朵黑蓮在他周身綻放,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腥甜氣味,氣味之濃烈比慕容復的八音毒功還要刺鼻數倍。
虛竹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靈鷲宮醫書上讀到過這種毒功的記載,失聲道:「荷花臥蠶?」
高升泰將雙臂猛然向前一揮。
他周身數十朵黑蓮在同一瞬間炸開,花瓣離體,化作漫天黑色毒刃。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如刀,花瓣中央的蠱蟲在脫離母體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嘶鳴聲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以真氣激盪的方式炸響在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毒刃破空,遮天蔽日,整座廣場上的晨光都被黑蓮瓣遮蔽,天地為之一暗。
虛竹上前一步。
他這一步邁得極穩,右腳落地時青石板微微一沉,腳下的灰塵向四周無聲擴散。
雙掌在胸前緩緩抬起,掌心朝天,十指微張。
天山六陽掌的至陽之氣從丹田中湧出,經由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匯聚於雙掌掌心。
那股真氣熾熱如烈日當空,周圍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變形,在他身前尺許處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氣牆。
氣牆高達丈余,寬約三丈,將身後眾人全部護住。
漫天黑蓮毒刃撞上了氣牆。
第一批數百片毒刃在接觸到氣牆的瞬間便被至陽真氣的高溫融化,花瓣中的蠱蟲發出悽厲的嘶鳴,在真氣壁壘上炸成無數細小的暗綠色毒液。
毒液濺在氣牆上,被至陽真氣蒸騰為毒霧,毒霧又被後續湧來的真氣裹挾著倒卷回去。
第二批毒刃撞上來時力道更加凌厲,花瓣邊緣的鋒芒在氣牆上刮出刺耳的尖嘯聲。
虛竹雙掌微微顫動,但氣牆穩如磐石,沒有一絲裂痕。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北冥真氣與天山六陽掌的至陽內力同時運轉,兩股內力合二為一湧入氣牆之中。
氣牆的厚度驟然增加了一倍,溫度更高,那些試圖穿透氣牆的毒刃在距離虛竹掌心還有半尺時便被徹底融化,連毒霧都被煉化為無害的青煙。
高升泰眉頭一皺。
他右手捏了個古怪的指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剩下的數十朵黑蓮同時綻放。
這一次的花瓣更加密集,數量比第一波多了三倍,遮天蔽日如同一場黑色的暴風雪。
毒刃不再直直地撞向氣牆,而是在空中打著旋改變方向,從不同角度同時撞擊氣牆的各個薄弱點。
一時間撞擊聲密集如鼓,氣牆上漣漪陣陣。
就在這時,喬峰動了。
他在虛竹撐開氣牆的同一瞬間從左側掠出。
右腳在青石板上一踏,腳下石板轟然碎裂,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直衝向高升泰。
他沒有繞彎,沒有迂迴,正面硬沖。
降龍十八掌的真氣在經脈中奔騰流轉,右掌翻出,掌心朝下,五指微曲如龍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