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掌不是亢龍有悔那般剛猛直擊，不是飛龍在天那般凌空下擊，而是潛龍勿用——剛勁內斂於掌心，柔勁包裹於掌緣。
掌風無聲無息，空氣卻在掌力所過之處被壓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他整個人與掌力合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白線，直取高升泰中門。
高升泰冷笑一聲，沒有閃避，也沒有出掌格擋。
他只是將右腳輕輕一跺，腳下的青石板轟然炸裂。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從他腳底炸開的石縫中，忽然湧出無數條粗如兒臂的黑色藤蔓。
那藤蔓不是實物，而是荷花臥蠶毒功中最陰毒的一招——以自身精血混合萬毒之源的精華，在經脈中煉化成毒藤真氣，遇土則生，遇石則長。
藤蔓破土而出，瘋狂生長，在眨眼間便在高升泰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藤網。
藤蔓的表面布滿細密的倒刺，倒刺上滲著暗綠色的毒液，每一根倒刺都是一隻微小的蠱蟲所化。
喬峰的潛龍勿用擊在藤網正中。
剛柔並濟的掌力在接觸藤網的瞬間爆發，降龍掌的剛勁將數十條藤蔓同時震碎，碎藤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毒液和蠱蟲碎片。
但藤蔓的生長速度比震碎的速度更快——剛震碎一批，地底又湧出更多，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柔勁隨之滲透，試圖繞過藤網直接攻擊藤網後的高升泰本體，但那些藤蔓竟然能將柔勁也一併吸納，以柔克柔。
藤蔓的觸鬚如同無數條毒蛇般纏上喬峰的手腕，倒刺刺入他皮膚，毒液從倒刺中注入。
喬峰只覺得手腕一麻，護體真氣自動反擊，將毒液逼出體外。
但就在這短短一瞬間的膠著中，高升泰腳下的藤蔓已將喬峰的掌力全部卸入地面。
青石板以高升泰雙腳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寸寸碎裂，裂紋如同蛛網般延伸到數十丈外。
碎石橫飛，廣場上的叛兵和禁軍士兵紛紛被碎石擊中，慘叫著倒地。
碎石的縫隙中不斷湧出汩汩的暗綠色毒氣，毒氣貼著地面蔓延，所到之處青石板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廣場中央的毒藤還在瘋長。
毒氣所到之處，石板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焦痕，邊緣捲起細小的黑色氣泡。
幾名退避不及的禁軍士兵被毒氣觸及靴底，靴底的皮革瞬間焦脆碎裂，慘叫著向後跌倒。
段譽在喬峰被藤蔓纏住手腕的同一瞬間便動了。
他腳下凌波微步施展開來，身形在毒藤與黑蓮花瓣交織的毒陣中飄忽遊走。
他的步法比從前更加飄忽難測——混元聖體之氣雖然消耗大半，但他在替伯父拔蠱的七日七夜裡，對真氣流轉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此刻他每一步踏出，腳尖落地之處都恰好踩在毒氣最稀薄的空隙上，那些從地磚裂縫中湧出的暗綠色毒霧在他腳下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擦著他的靴底滑過卻沾不到他分毫。
他在觀察。
高升泰周身綻放的黑蓮花瓣不斷脫落、不斷再生，花瓣化作毒刃被虛竹的氣牆擋住，但新的花瓣立刻從高升泰皮膚下的經脈中重新凝結。
毒藤也是同理——喬峰震碎一批，地底便湧出更多。
這種生生不息的毒功必然有一個核心，一個所有毒氣匯聚的樞紐。
他的目光在高升泰周身快速掃過。
雙手十指上的黑蓮雖多，但花瓣相對較小，再生速度也慢。
胸口、腹部、雙腿上的黑蓮數量最多，但分布均勻，沒有特別突出的。
唯獨左肩肩井穴附近那朵黑蓮與眾不同——它的花瓣比別的黑蓮厚了將近一倍，花心處的蠱蟲體型大了整整一圈，腹部鼓脹到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裝滿了粘稠的暗綠色毒液。
更關鍵的是，每當虛竹的至陽氣牆將毒刃融化、逼退毒霧時，其他部位的黑蓮都會微微萎縮，唯獨左肩這朵不受影響。
每當地底的毒藤被喬峰震碎需要重新生長時，左肩黑蓮花心處的蠱蟲便會劇烈蠕動，將一股股毒液通過花瓣輸送到腳底，注入地磚縫隙中。
段譽在毒陣中連踏數十步，每一步都在變換方位，從不同角度印證了自己的判斷。
然後他抬起頭，正好與虛竹四目相對。
段譽用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高升泰左肩方向點了點，用內力將一道極細微的劍氣從指尖彈出，劍氣無聲無息地擦過高升泰左肩那朵黑蓮的花瓣邊緣。
虛竹看在眼裡，立刻明白。
虛竹雙掌一翻。
他方才一直以至陽之氣撐開氣牆防禦毒刃，此刻掌力驟然轉換——天山六陽掌的陽剛之氣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靈鷲宮石壁上刻錄的獨門暗器手法「生死符」。
以真氣將空氣中的水汽凝結為薄如蟬翼的冰晶，打入敵人體內後隨經脈遊走，中者奇癢劇痛，生不如死。
虛竹天性淳厚極少使用，但此刻面對高升泰的荷花臥蠶毒功，至陽之氣雖能化解毒刃卻不足以破開藤網的防禦，生死符反而能以陰寒之力凍結藤蔓的生長之勢。
他右掌掌心凝聚的寒冰真氣化作八道薄如蟬翼的冰晶，冰晶在晨光中泛著淡藍色的寒芒，每一道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卻蘊含著天山六陽掌陰柔之氣的全部精華。
八道生死符同時激射而出。
它們沒有直直射向高升泰，而是在空中劃出八道截然不同的弧線，分別從八個不同角度攻向高升泰周身的藤蔓。
高升泰冷笑一聲，左手捏了個指訣，數十條藤蔓離地而起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藤盾。
但虛竹的生死符不是攻向高升泰本體，而是精準地射向藤蔓根部與地面接觸的位置。
每一道生死符都恰好打在藤蔓從地磚裂縫中鑽出的節點上，寒冰真氣瞬間凍結了節點的毒液，藤蔓的生長之勢為之一滯。
那些瘋狂舞動的毒藤如同被人掐住了咽喉，僵在半空中劇烈顫抖，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
就是現在。
喬峰暴喝一聲，右臂猛然發力。
纏在他手腕上的毒藤寸寸斷裂，碎藤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冰晶。
他雙掌齊出，降龍十八掌最強的一式——亢龍有悔——裹著十二成內力拍向高升泰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