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根本不知道如何催動變種三屍奪魂蠱。」
「老夫只知道每月十五，去城北枯井將摻了蠱卵的龍涎香交給黑袍人，他會替老夫完成剩下的步驟。」
「他把蠱卵孵化後，再把已經成活的蠱種交還給老夫，老夫再混入參湯中。」
「從頭到尾，老夫只是一個送貨的。」
段譽握劍的手微微一緊，關沖劍的劍芒在高升泰咽喉前半寸處輕輕顫動。
他查了整整兩個月——從太醫院的脈案密檔查到龍涎香的來源，從龍涎香的來源查到參湯的經手之人，從參湯的經手之人查到高升泰。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高升泰。
但現在高升泰說，真正催動蠱蟲的不是他。
那個藏在枯井底下的黑袍人——不，那個人已經確認是慕容復。
但引蠱之人呢？
難道也不是慕容復？
「引蠱之人是誰？」
段譽將劍尖向前推進了一分，劍芒觸及高升泰咽喉的皮膚，皮膚上立刻浮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高升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出那個名字。
但就在他嘴唇翕動的瞬間，他的面色驟變。
原本沾滿毒血和汗水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眼珠猛然凸出，瞳孔急速放大，眼白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綠色血絲，那些血絲如同活物般在眼球表面瘋狂蠕動。
他的七竅——雙眼、雙耳、兩個鼻孔、嘴巴——同時流出汩汩的黑色血液。
那不是尋常的血，是墨汁般濃稠的黑血，血中夾雜著細小的暗綠色蠱蟲碎片，落在地上嗤嗤冒著白煙。
虛竹瞳孔收縮。
他在靈鷲宮醫書上見過這種症狀——這不是毒發，不是內力反噬，而是蠱蟲噬主。
有人在很早之前就在高升泰體內種下了一種極其隱蔽的蠱蟲，專門封住他吐露秘密的能力。
一旦高升泰試圖說出引蠱之人的名字，蠱蟲便會立刻發作，將他的腦髓和內臟啃噬殆盡。
這種蠱蟲極難煉製，需要在宿主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植入，而且煉製手法與三屍奪魂蠱高度相似——都是施能一脈的邪術。
虛竹出聲提醒道：「三弟，他不是毒功反噬！」
「是有人在他體內種了禁言蠱，一旦他試圖說出引蠱之人的名字，蠱蟲便會立刻發作，要了他的命。」
段譽臉色驟變，收回關沖劍，右掌猛然按在高升泰頭頂百會穴上，混元聖體之氣全力渡入他體內，試圖壓制蠱蟲的噬咬。
但已經來不及了。
高升泰的眼睛開始渙散，眼球表面那層瘋狂蠕動的暗綠色血絲逐漸靜止，留下密如蛛網的血紋。
他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沙啞的喘息，嘴角卻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句斷頭話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老夫今日敗了，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
「做夢！」
「大理國的天，你們還翻不過來。」
「那個在蒼山深處的人，你們永遠找不到。」
「他才是真正掌控大理命運的人！」
「我……死都不會告訴你們他是誰！」
話音戛然而止。
高升泰的身體僵在跪姿，七竅流出的黑血已在他膝下匯成一灘不斷冒著毒泡的血窪，將碎裂的青石板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他的眼珠徹底失去了光澤，但那絲詭異的笑容仍然凝固在他嘴角，仿佛在嘲笑著什麼。
虛竹走上前翻開高升泰的眼瞼，眼珠表面那層蛛網狀的血紋已經變成了深黑色，瞳孔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隻極細小的蠱蟲屍體。
他湊近嗅了嗅七竅流出的黑血，腥甜氣味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異香——那是蠱蟲噬主後殘留的痕跡。
他放下高升泰的眼瞼，轉回頭看著段譽和喬峰，聲音沉重，字字清晰。
「是三屍奪魂蠱的變種禁言蠱，煉製手法比變種三屍奪魂蠱更陰毒。」
「種蠱之人必定精通施能一脈的所有邪術。」
「如今高升泰一死，所有線索都斷了。」
「這個引蠱之人能驅使慕容復，能在高升泰體內種下禁言蠱，能讓赤魔教和一品堂都替他賣命。」
「如今甲塞被廢，赤魔教覆滅，高升泰斃命，引蠱之人必定會加快動作。」
「他在蒼山深處藏身，若不儘早將他揪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段譽收回關沖劍，劍芒在晨光中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著高升泰僵跪在原地的屍身，眉頭緊鎖。
虛竹方才判斷高升泰死于禁言蠱，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禁言蠱的發作症狀與三屍奪魂蠱相似，但高升泰的眼球表面那些暗綠色血絲的蠕動方式，與王語嫣毒經中記載的禁言蠱略有不同。
禁言蠱是單只蠱蟲封住口舌經絡，發作時蠱蟲只啃噬咽喉與腦髓。
而高升泰方才七竅同時噴血，顯然蠱蟲在他體內全面爆發，從內臟到經脈無一倖免。
這種破壞力，不像是禁言蠱，倒像是蠱蟲與宿主之間某種更深層的聯繫被強行切斷後，引發的全面反噬。
喬峰蹲下身，伸出右手翻開高升泰的眼瞼。
屍身的眼珠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綠色，瞳孔深處那隻極細小的蠱蟲屍體正在緩緩溶解。
他撕開高升泰胸口的衣襟，明光鎧下裸露的胸膛上，心口位置赫然印著一個暗綠色的掌印。
那掌印的形狀與人手無異，但五指指紋的紋路放大到肉眼可見的程度，每一道紋路都是由無數細小的蠱蟲屍體堆疊而成。
掌印邊緣的皮膚呈青紫色，皮下隱約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暗綠色絲線。
那些絲線從心口延伸到脖頸，再從脖頸延伸到太陽穴，最終匯聚於百會穴——正是蠱蟲控制宿主心神的經絡路徑。
虛竹湊過來看，神色變得十分凝重。
「這不是禁言蠱。」
「禁言蠱只在咽喉和腦髓中活動，不會在心口留下掌印。」
「這是子母追魂蠱——施蠱者將母蠱種入自己體內，再將子蠱種入宿主心脈。」
「母蠱與子蠱之間以真氣為媒介相連，施蠱者可以通過母蠱隨時感知宿主的所見所聞，甚至直接控制宿主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