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宿主試圖背叛,施蠱者只需捏碎母蠱,子蠱便會在宿主體內全面反噬,將宿主的內臟和經脈同時摧毀。」
「子蠱反噬時的症狀和高升泰方才的症狀一模一樣——七竅流血,蠱蟲全面爆發,從心脈開始摧毀全身。」
「而且子母追魂蠱最陰毒的一點是——中蠱者至死都無法說出施蠱者的名字。」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因為子蠱封住了宿主腦中關於施蠱者的所有記憶,一旦宿主試圖回憶施蠱者的面容或名字,子蠱便會立刻釋放一種麻痹腦髓的毒素。」
「這種毒素會在一瞬間抹去那段記憶,同時讓宿主的舌頭僵硬無法發聲。」
段譽蹲下身,借著晨光仔細觀察高升泰心口那個暗綠色掌印。
他將混元聖體之氣凝聚於指尖,輕輕點在掌印正中。
真氣剛一接觸掌印,指尖便傳來一股極陰冷的反震之力——那是母蠱殘留的毒氣在反擊。
他的混元聖體之氣雖然消耗大半,但根基未損,這股反震之力只持續了片刻便被混元真氣消融。
段譽收回手指,聲音沉凝。
「這掌印中的毒氣與三屍奪魂蠱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純。」
「施蠱者將母蠱種在自己體內,用自身精血餵養子蠱。」
「當日在赤焰峰,甲塞心臟里只有一隻母蠱。」
「但這子母追魂蠱是一對——母蠱在施術者體內,子蠱在宿主心脈中。」
「施術者通過母蠱控制子蠱,子蠱通過心脈控制宿主的言行。」
「這種邪術不是《毒王經》里記載的。」
「施能當年雖然創出了三屍奪魂蠱,但子母追魂蠱的煉製手法比他更進一步。」
「此人不但精通施能一脈的所有邪術,還在此基礎上創出了自己的獨門蠱術。」
「他能在高升泰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種入子蠱,又能在高升泰被擒的瞬間通過母蠱感知到危險,遠程引爆子蠱滅口。」
「這種手段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此人恐怕就是太廟密室里的黑袍人,高升泰口中的毒尊,也是那個藏在蒼山深處的引蠱之人。」
喬峰站起身來,虎目掃過高升泰僵跪的屍身,掃過廣場上那些還在抽搐的毒蠱兵,掃過遠處蒼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輪廓。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高升泰策劃土司叛亂、勾結赤魔教、投蠱弒君,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但他背後還有人——這個人通過子母追魂蠱控制了高升泰的心神,通過慕容復的八音毒功和甲塞的赤魔教在外圍牽制,自己則藏身蒼山深處。」
「高升泰不過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而提線的人還藏在幕後。」
廣場上,那些還在與禁軍和丐幫弟子纏鬥的毒蠱兵,在高升泰七竅流血斃命的瞬間,同時發出了悽厲的慘嚎。
他們心口位置——與高升泰胸前掌印完全相同的位置——突然炸開。
一千多人的胸口同時綻放出一朵暗綠色的血花,血花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蠱蟲碎片。
那些蠱蟲碎片在晨光中瘋狂蠕動,然後迅速乾癟枯萎,化作一灘灘惡臭的膿血從士兵們的衣襟上淌下來。
毒蠱兵們眼中的瘋狂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們手中的兵器叮叮噹噹落了一地,雙腿一軟,大片大片地倒在地上。
有的人蜷縮成一團渾身抽搐,有的人仰面朝天口吐白沫,有的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證明他們還活著。
這些士兵體內都被種了子蠱的子蠱——高升泰是子母追魂蠱的直接宿主,而毒蠱兵通過服用高升泰煉製的荷花臥蠶散,體內也寄生著子蠱分化出的蠱蟲碎片。
高升泰體內的子蠱被母蠱引爆,所有服用過他煉製禁藥的士兵體內的蠱蟲碎片也隨之炸裂。
一千毒蠱兵如麥穗一般,癱倒在地。
叛亂的余火在當日午時被徹底撲滅。
禁軍士兵押著一隊隊繳了械的御林軍叛兵穿過東門大街,那些士兵垂著頭,盔甲上沾滿了同袍的血跡和毒蠱兵的膿液。
他們的武器被堆在廣場中央,彎刀、長矛、弩機堆成了一座小山。
丐幫弟子和靈鷲宮女弟子沿街清理戰場,將毒蠱兵的屍體拖到城外的亂葬崗,按照虛竹的吩咐在屍堆上撒了厚厚一層生石灰,再澆上烈酒點火焚燒。
火焰沖天,黑煙裹著腐骨蝕心毒氣的殘餘在蒼山腳下久久不散。
段譽坐在泰和殿偏殿的案桌後,面前攤著禁軍統領褚萬里呈上來的叛軍受降名冊。
名冊厚達數十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投降士兵的姓名、籍貫和所屬營號。
他的手邊還堆著厚厚一疊從高升泰府邸抄出來的密信,信紙上的字跡各不相同——有高升泰寫給慕容復的,有慕容復回給高升泰的,還有幾封是一品堂殘部與高升泰之間的軍情往來。
密信中還夾著一本高升泰的親筆帳冊,帳冊上詳細記錄了每月從蒼山別院運出的荷花臥蠶散數量,以及接收這些禁藥的私兵營號。
每一筆都字跡清晰,日期、數量、經手人一應俱全。
一名禁軍士兵快步走進偏殿,單膝跪地稟報:「殿下,高升泰的貼身侍衛隊長和侯府總管已押到刑部大牢。」
士兵頓了頓,繼續道:「兩人傷得不重,可以審問。」
段譽將帳冊合上,站起身來,轉頭看向一直在偏殿窗邊站著的喬峰:「大哥,一起去。」
刑部大牢的審訊室陰冷潮濕,牆壁上插著兩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將石壁上鐫刻的大理國律法條文映得忽明忽暗。
高升泰的貼身侍衛隊長跪在審訊室中央,雙手被鐵鏈鎖在身後。
他身上的黑色勁裝已在混戰中被撕裂多處,右臂綁著繃帶,繃帶上滲著新鮮的血跡。
他低著頭,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