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熄滅火摺子,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劍握在手中,劍尖在黑暗中微微發顫。
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石室後面便是密道的出口,出口開在溶洞上方的岩壁上。」
「從這裡爬出去,便是毒池正上方。」
「公子爺——他就在下面。」
「兩位請跟緊阿碧,出口附近的岩壁上長滿了公子爺種的毒藤,藤蔓的倒刺感應極靈敏,稍有聲響便會驚動他。」
「我們要從他的頭頂上攀著岩壁繞過毒池,才能到達中央那塊黑石。」
阿碧率先彎腰鑽過矮門,喬峰緊隨其後。
矮門後便是溶洞上方的岩壁,岩壁上鑿著一道僅容一人貼壁而行的窄道,窄道下方數十丈便是那座翻湧著七彩毒液的熔岩池。
毒煙從池中升騰而起,將岩壁熏得濕滑粘膩,鐘乳石上凝結的毒珠不斷滴落,落在窄道上便燒出嗞嗞的白煙。
慕容復正盤膝坐在毒池中央的黑石上,赤裸的脊背正對著三人的方向。
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潰爛流膿,暗綠色的毒液順著脊背淌入池中,與池中的七彩毒液混合翻湧。
他的呼吸沉重而緩慢,每一次吸氣周身肌肉便鼓脹起來,毒池中的毒液隨之湧入他周身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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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呼氣肌肉便收縮下去,體內排出的毒氣通過口鼻噴出,在頭頂形成一團濃密的七彩毒雲。
窄道邊緣的毒藤感應到了活人的體溫,藤蔓悄無聲息地昂起頭來,倒刺上滲出暗綠色的毒液,緩緩向三人爬來。
阿碧走在最前面,她貼著濕滑的岩壁緩緩挪動腳步,火摺子早已熄滅,只能借著下方毒池中翻湧的七彩毒光辨認路徑。
走了約莫二十餘步,她的腳尖忽然觸到了什麼——窄道上橫著一根極細的絲線,絲線的一端連著一枚藏在岩壁凹槽中的銅鈴。
阿碧的腳尖觸到絲線的瞬間,銅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毒藤同時暴起。
數十條粗如兒臂的藤蔓從岩壁上彈射而出,倒刺張開,直撲三人。
慕容復在毒池中央猛然睜開眼睛,那雙一清一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光,口中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誰?!」
喬峰右掌一翻,降龍十八掌的掌風將最先撲到的七八條藤蔓震碎。
碎藤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毒液,毒液濺在岩壁上燒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段譽左手連彈,少沖劍、少澤劍交替而出,將另外幾條從側面襲來的藤蔓削斷。
但窄道太窄了,窄到喬峰魁梧的身形根本無法完全施展,他的掌力不敢全力施為,怕震塌本就脆弱的岩壁。
毒藤源源不斷從岩壁各處湧來,越斬越多。
就在此時,窄道左側的岩壁上忽然彈出一排藏在鐘乳石後的毒鏢。
毒鏢共有七枚,淬著與毒池相同的七彩毒液,在毒光中泛著詭異的螢光。
七枚毒鏢呈扇形射向窄道最前方的阿碧。
阿碧身後是段譽,段譽正側身用少沖劍削斷從右側襲來的毒藤,餘光看到毒鏢射來時已來不及回劍格擋。
阿碧沒有猶豫,她猛地向右跨出一步,用身體擋在段譽和毒鏢之間。
七枚毒鏢同時釘入她右肩、右肋和右腿。
毒鏢上的七彩毒液瞬間注入她體內,她悶哼一聲仰面便倒,後背撞在岩壁上,沿著濕滑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喬峰一掌震碎纏在阿碧身邊的毒藤,蹲下身扶住她。
段譽右掌抵在阿碧後背靈台穴上,混元聖體之氣全力渡入她體內。
但他的真氣剛進入阿碧經脈便被一股極陰冷的毒氣彈了回來。
七彩毒液已侵入她五臟六腑,毒性在他體內以驚人的速度擴散,他的混元聖體之氣雖然能克制萬毒,但阿碧中毒太深,他功力又損耗過度。
阿碧嘴角溢出一絲黑血,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虛弱。
「段公子,不必了。」
「阿碧知道這毒沒得救。」
「阿碧帶你們進來之前便知道自己會死在這座廟裡。」
「阿碧這一生最後的心愿,便是能在死前做一件對的事。」
「阿碧做了,不後悔。」
「還有一件事——公子爺身後那個毒尊,阿碧曾在他的密室中見過一幅古畫。」
「畫中人是個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面容清瘦,手持半卷經書,經書封面上寫著《毒王經》三個字。」
「甲塞當年供奉的赤魔教祖師爺畫像,與那幅畫畫的是同一個人。」
「赤魔教三代教主都只供奉祖師爺的畫像,從未見過真人,所有人都以為祖師爺施能早在數十年前便死了。」
「但阿碧聽那毒尊與公子爺的對話,他們稱呼畫中人時用詞謹慎,從不稱『祖師』,只說『那位』。」
「他們話中的意思——『那位』可能還活著。」
阿碧說到這裡,口中湧出一大口黑血。
她的手攥著段譽的衣袖,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急促,仿佛要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氣力將話說完。
「你們要找的下蠱之人,可能根本就不是毒尊。」
「毒尊也只是『那位』的弟子。」
「『那位』才是這一切的源頭。」
「毒尊在哪裡阿碧不知道,但神廟地下有一條通往更深處的地道,公子爺每次修煉完畢便會獨自一人從那條地道下去。」
「阿碧不敢跟,但從地道口湧上來的氣息——」
「你們保重。」
阿碧的聲音戛然而止。
七枚毒鏢上的七彩毒液已侵入她心脈,她的瞳孔迅速渙散,攥著段譽衣袖的手指緩緩鬆開。
月光透過岩壁裂縫灑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仍然睜著,望著溶洞頂部那些被毒煙燻得斑駁陸離的祆教浮雕。
淡碧色的衫裙上沾滿了毒液和血跡,手裡還握著那柄出鞘的短劍,劍尖上沾著被她斬斷的毒藤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