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與喬峰的肉掌相交,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原來那骨笛經萬毒淬鍊,堅逾精鋼,邊緣又極鋒利,揮動時帶著縷縷綠氣。
喬峰與他在長街中央硬碰了三十餘招。
兩人每一次交手,四周地面便像被大錘砸過一般。
青石板寸寸裂開,兩旁民房的門窗紛紛碎落。
一些躲在屋中的百姓嚇得從後門逃出,四散奔竄,喊叫著「快跑,快跑」。
有人邊跑邊回頭,看見長街中央那兩道糾纏的人影,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往西市方向逃去。
段譽沒有上前夾攻。
他知道喬峰正面硬拼,自己若貿然插入,反而可能打亂二人節奏。
他展開凌波微步,沿著街邊走位,不斷以六脈神劍與一陽指從側面牽制。
丁阿真雖強,卻始終無法全力對付喬峰,因為每當他想吹笛放大招,段譽的指力便會從最刁鑽的角度射來。
他數次回身去擋,臉上已不如先前那般從容,那隻清亮的左眼裡漸漸有了幾分怒意。
他忽然厲嘯一聲,將骨笛朝空中一拋。
骨笛在半空急速旋轉,笛孔中噴出十二道綠煙。
綠煙落地即化為十二團毒火,將喬峰段譽隔在兩側。
丁阿真借著這空隙縱身後掠,退到長街中央,雙手連彈,將十二團毒火朝喬峰與段譽分別推來。
那毒火見物即燃,幾輛停在路邊的板車沾上綠火,瞬間燒成焦炭。
喬峰被六團毒火圍在中央,右掌連拍數下,剛猛掌力將毒火震得東一簇西一簇。
段譽以一陽指力點破三團毒火,又回手三劍削向其餘幾團。
二人被迫各自為戰。
丁阿真見二人終於分開,左眼閃過一絲得逞的暗光。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到喬峰身側,骨笛已重新落回手中,笛尖直點喬峰咽喉。
喬峰偏頭讓開,笛尖擦著他耳根掠過,帶落幾根頭髮。
他反手一掌,正拍在丁阿真左肩。
掌力剛猛,丁阿真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退五六步,肩頭灰袍碎成片片。
他臉上那半張好皮上終於現出驚怒。
他沒料到喬峰近身之時,反應竟快到這個地步。
喬峰這一掌雖未使盡全力,卻也足以將尋常人肩骨震碎。
丁阿真只是倒退幾步,連口血都沒吐,足見其護體毒功之強。
段譽看見丁阿真中掌,知道機會來了。
他不等丁阿真站穩,右指已點出三道一陽指力,分別取丁阿真後頸、後心、膝彎三處。
丁阿真聽得身後風聲,想要閃避,可喬峰沒給他機會。
喬峰大步搶上,雙掌齊出,一招「利涉大川」朝丁阿真正面拍去。
掌風如牆,逼得丁阿真只能後退。
退了三步,正好將自己送到了段譽的指力跟前。
丁阿真暗叫不好,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橫空翻起。
第一道指力擦著他後頸掠過,削下半片衣領。
第二道指力被他反手以骨笛擋開,震得他虎口發麻,骨笛幾乎脫手。
第三道指力卻結結實實點在他左腿膝彎處。
丁阿真左腿一軟,單膝跪地。
那一瞬間,他臉上終於閃過一絲懼意。
他抬頭看著喬峰和段譽一左一右逼來,像兩座緩緩合攏的大山。
他忽然咬破舌尖,將一口黑血噴在骨笛上。
笛身沾血,那些怪紋像活了過來,綠光大盛。
整條長街都在這一個音節中劇烈震顫。
街面石板齊齊爆裂,塵土、碎石、灰煙混成一片。
路旁幾間早已被燒得千瘡百孔的民房再也承受不住,同時垮塌。
煙塵像一道灰色的巨浪,從長街中央轟然向四周沖開,將喬峰與段譽逼得連連後退。
煙塵如灰黑色的巨浪,向兩側翻湧而去。
喬峰與段譽各自以衣袍掩住口鼻,腳下急退數丈。
碎石像冰雹一樣從半空落下,砸在兩人身旁,桌球亂響。
整條街的屋宇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推了一把,歪的歪,塌的塌。
火光從廢墟中竄起來,將漫天揚塵映成一片暗紅。
煙塵未散,丁阿真已從廢墟中躍起。
他左腿膝彎中了段譽一記一陽指,行動已不如先前利落。
他落地時單膝又是一軟,卻硬撐著沒有摔倒。
那管骨笛仍握在他右手中,笛身沾滿了黑血,綠光明滅不定。
他左肩中了喬峰一掌,袖管碎得只剩幾縷破布掛在臂上。
方才那記死亡長音,似乎也耗盡了他不少內力,他胸口起伏得比先前更急,嘴角邊不斷有黑血滲出。
他站在街心一堆斷磚碎瓦之間,四周再無一名毒士。
那些灰衣人要麼早前已被喬峰段譽打散,要麼在毒刃與掌風中被震得不知死活。
丁阿真此時已是孤身一人。
可這人越到絕境,反倒越加瘋狂。
他不再吹笛,也不去理會左腿的傷,忽然將左手伸入懷中,抓出一把東西。
那東西細如煙塵,在月光下看不出顏色。
他揮手一撒,那一把粉末便炸開來,化作滿天七彩毒粉。
粉紅、暗紫、墨綠、幽藍、灰白、赤褐、青黃,七色在夜空中翻湧,像一朵突然綻開的毒花。
毒粉所到之處,空氣都像被燒焦了一般,發出極細的噼啪聲。
幾輛早已燒成空架的板車沾上毒粉,木炭表面竟又冒出五顏六色的火苗。
廢墟中幾根斷裂的樑柱被毒粉蓋住,木柱上冒起一層油亮油亮的彩色泡沫,像被無數隻毒蟲同時啃噬。
喬峰在丁阿真撒出毒粉的瞬間,已搶到段譽身前。
他雙掌一翻,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如狂風般推出,想將那片七彩毒粉盡數捲走。
可這毒粉不知是用什麼煉成,又輕又粘,掌風將它吹散之後,殘粉反而借風勢亂竄。
段譽正提氣凝神,一不留神,左肩處沾了一小片。
那毒粉見衣便透,段譽只覺氣海之中猛地一陣翻湧,像被人硬生生塞進一塊燒紅的炭。
他腿下一軟,身子晃了晃。
喬峰一眼瞧見,知他中了毒,當機立斷,左手一把將段譽拉近,右手按在他後背靈台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