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末尾,段譽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上傳國玉璽。
他又取來三份空白錦緞,分別留給少林、丐幫、靈鷲宮首領署名。
寫罷,他將四卷盟約交給褚萬里,命他派快馬分送各路。
喬峰站在御書房窗前,抱著雙臂。
等褚萬里走了,他才轉過身來,看著段譽道:
「三弟,這盟主一職,我本不願再擔。」
「可你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哥不推辭。」
「盟主我當,但有一條,你是大理國主,三軍總帥的名分必須是你的。」
「我可以在前頭帶兵打仗,但調兵虎符、後勤糧草、各地關卡,都得由你居中調度。」
段譽將筆擱回筆架,從御案後站起來,走到喬峰面前。
他道:
「大哥,你放心。」
「名義上我是總帥,但戰場上的事,全聽你的。」
「二哥做你的副手,行軍布陣、斥候探馬、臨陣調度,你們二人商量著辦。」
「我居中策應,替你們守住後方。」
「破毒盟雖是新立的盟會,但有少林、丐幫、靈鷲宮和大理國四家同心,便是一支能打仗的兵。」
「丁阿真再陰毒,也擋不住這四股力量合成一股。」
虛竹也道:
「大哥,三弟說得對。」
「靈鷲宮那邊,程青霜已傳令下去,三十六洞中願來的二百餘人都已在路上。」
「他們久居天山一帶,擅長山嶺行軍和毒物辨識,正是對付丁阿真的好幫手。」
「少林那一百名武僧是玄寂方丈從羅漢堂和達摩院中挑選的精銳,有些還學過達摩杖法與羅漢棍陣,結陣禦敵極有章法。」
「丐幫三百名弟子則由吳幫主統領,斥候、暗哨、傳訊、水路,都是行家。」
「三路人馬各有所長,合在一處,便不懼丁阿真用毒。」
三日後,褚萬里手中捧著一疊剛送到的書信。
他將書信呈給段譽,道:
「陛下,玄寂方丈回信了。」
「他說少林已經出發,武僧團一百零六人,由羅漢堂首座率領,十五日內必到大理。」
「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也回了信,說三百弟子已從君山動身,改走水路,大約十二三日內到。」
「靈鷲宮那邊是程青霜轉來的消息,三十六洞洞主餘部二百餘人已過瀾滄江,不出十日便到大理。」
段譽打開書信,一封封看過去。
喬峰和虛竹也湊過來。
玄寂方丈的字跡清瘦端方,只寫了幾行,卻字字有分量:
魔教餘孽未平,毒患又起。
少林雖方外之人,不敢置身事外。
魯有腳的回信則寫得熱火朝天,滿紙都是「干他娘的」、「剝了那姓丁的皮」、「給宋遼兩國一個交代」之類的話。
段譽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將信遞還給褚萬里。
他道:
「告訴諸將,人馬到齊之後,在城南校場點將。」
「我親自主持。」
半月時光,一晃而過。
這半月里,大理城內外熱鬧得像過年一般。
先是少林武僧到了。
一百零六名灰袍僧人排成兩列,從北門入城,每人肩上都挎著個粗布包裹,裡面是打坐用的蒲團和幾件換洗衣裳。
他們手中沒拿兵刃,只各提一根油亮發黑的齊眉棍,棍尾包著銅箍,走起路來銅箍磕在石板上,發出極清脆的聲響。
城中百姓擠在道旁看,見這些僧人個個目不斜視,腳步生風,不由得嘖嘖稱奇。
有小兒指著為首的羅漢堂首座問:
「爹爹,這和尚怎麼也去打仗?」
「他都不拿刀。」
那做父親的忙把小兒按回懷裡,低聲道:
「那是少林高僧,一根棍子便能打翻幾十個壞人。」
接著到的是丐幫弟子。
魯有腳打頭,騎著一匹瘦黃馬,破衣爛衫,背上斜插著一根綠瑩瑩的打狗棒。
他身後三百弟子一色灰黑短打,有挑擔子的,有推小車的,有背麻袋的,瞧著像一幫走街串巷的流民。
可這些「流民」到了城外營地,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將營寨扎得整整齊齊。
更有一隊丐幫弟子先一步出了城,在蒼山北麓幾個制高點上設了暗哨。
魯有腳拍著胸脯對喬峰道:
「喬幫主,您老人家在時,丐幫從沒給您丟過人。」
「如今您掛帥,我魯有腳更不敢怠慢。」
「這三百人,全是從各舵挑出來的硬手。」
「您說打哪,咱們就打哪,皺一皺眉頭,便不是丐幫兒郎!」
最後到的是靈鷲宮三十六洞的人馬。
這二百餘人高矮胖瘦不一,有漢人,有西域人,有滇地夷人,還有幾個高鼻深目的吐蕃邊民。
這些人平日裡各自占山為王,桀驁不馴,可到了程青霜面前,一個個都規規矩矩。
程青霜騎著匹黑馬,手中提劍,身後靈鷲宮鈞天部弟子居中壓陣。
二百多名洞主餘部被分作五隊,每隊由一名靈鷲宮女弟子統領。
他們帶來了大批山中防毒的草藥、硫磺、火油和從西域采來的解毒之物。
這些物資本是靈鷲宮用來對付赤魔教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這一日清晨,大理城南校場上,旌旗獵獵。
校場正中搭起一座高台,台高三丈,鋪著紅氈。
台前擺著香案,香案上供著破毒盟四卷盟約。
段譽穿著大理國主袞服,頭戴十二旒玉冠,立於高台中央。
他身後是喬峰和虛竹。
喬峰今日破例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外披一領青灰披風,顯得身形愈發魁偉。
虛竹仍著舊灰僧袍,頸掛一百零八顆烏木念珠,神色肅穆。
台下,少林木棍如林,丐幫旗幡飄動,靈鷲宮弟子勁裝佩劍,大理禁軍鎧甲鮮明。
四支人馬分作四個方陣,整整齊齊列在台下。
校場外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山人海,連城牆上都站滿了人。
段譽走到香案前,取過三炷香,點燃,朝天三拜。
他將香插在香爐中,轉身面向台下將士,高聲道:
「今日破毒盟誓師西征。」
「丁阿真,丁春秋與李秋水之子,星宿派餘孽之後,又師從西域毒師,更與赤魔教餘黨、西夏一品堂殘部、大燕慕容複合流。」
「他私鑄宋遼玉璽,擄我大理百姓,勾結段炳刺探軍情,更在西域以活人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