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業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林清月先開口說著:「今天林薇薇在家屬院發生的事你知道了嗎?」
林建業也猜到肯定是林薇薇使了手段,點點頭,「聽說了,整個家屬院都傳開了,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清月沒接話,自顧忙著手裡的事。
林建業見她不想跟自己多說,一聲長嘆,轉身坐在了堂屋的板凳上,看著廚房門口那抹忙碌的身影,眼神複雜。
廚房裡很快傳來滋滋的聲響,五花肉下鍋的香氣瀰漫開來,混著醬油的醇厚,勾得人食慾大開。
林家寶從外面瘋玩回來,一進門就吸著鼻子喊:「好香啊!大姐做的飯嗎?」
「洗手去。」林清月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林家寶吐了吐舌頭,乖乖去洗手,回來就扒著廚房門框看:「大姐,你做了魚啊?」
「嗯,給你補補腦子。」林清月笑著瞥了他一眼,把煎得金黃的鯽魚盛進盤子裡。
沒一會兒,四菜一湯就擺上了桌:青椒炒肉、紅燒鯽魚、清炒小白菜,還有一個雞蛋湯,簡單卻透著家的暖意。
林建業看著桌上的菜,眼眶有些發熱。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刺不多,味道鮮嫩,是他許久沒嘗過的滋味。
「好吃。」他含糊地說,又給林清月夾了一筷子肉,「你也吃。」
林清月沒拒絕,默默吃了下去。
林家寶則埋著頭,筷子不停地往嘴裡扒拉,嘴裡嘟囔著:「大姐做的比爸做的好吃多了。」
林建業瞪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嫌棄上了。」
「爸,我這不是說你要多跟大姐學學。」林家寶小聲抱怨著,「不過,要學也學不上了,大姐明天就要走了。」
飯桌上沒多少話,卻少了往日的壓抑。
燈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映著飯菜的熱氣,竟有了幾分難得的溫馨。
吃完飯後,林清月收拾碗筷,林建業想幫忙,被她推了出去。
等她把廚房收拾乾淨出來,見林建業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清月,這個你拿著。」他把布包遞過來,「是爸這些年攢的一點私房錢,不多,你帶著路上用。」
林清月看著那個磨得有些發白的布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林建業別過臉,聲音有些沙啞,「以前……是爸對不住你。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別受委屈。」
林清月捏著布包,指尖傳來錢票的厚度,心裡微微一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夜色漸深,林薇薇沒有回來,應該是留在了陳家。
林清月坐在床上,指尖反覆摩挲著布包粗糙的邊緣,林建業那帶著愧疚的眼神在眼前揮之不去。
這些年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來,又被她強壓下去——人總要往前看,揪著過去不放,苦的終究是自己。
她定了定神,將布包收好,心裡盤算著半夜送帳本的事。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家屬院徹底沉入寂靜。
林清月閉目養神,養足精神等待深夜的到來。
而陳家,此刻卻像是被投了顆炸雷。
陳兵一進院就聽見張翠芬的哭嚎,再看到兒子陳子明縮在牆角,林薇薇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撒潑,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沒用的東西!」他一把扯下公文包,狠狠甩在陳子明身上,拉鏈撞在骨頭上傳來悶響,「我在廠里累死累活給你鋪路,你就在家幹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陳子明被打得一個哆嗦,捂著頭不敢作聲。
張翠芬見狀撲上來護著兒子:「你打他幹啥?還不是那狐狸精勾引他!」
「勾引?他要是個帶種的,能被人勾走?」陳兵指著陳子明的鼻子罵,「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讓我在廠里怎麼抬頭?」
林薇薇見勢不妙,又開始哭哭啼啼:「陳叔叔,這事不怪子明哥,都怪我……我是真心喜歡他,求您成全我們吧。」
「成全?」張翠芬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你媽是勞改犯,你還想進我陳家的門?做夢!」
這話戳中了林薇薇的痛處,她猛地站起來:「勞改犯的女兒怎麼了?我和子明哥生米煮成熟飯,你不認也得認!」
「你還敢威脅我們?」張翠芬氣得發抖,指著院門,「給我滾!再敢踏進陳家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林薇薇一見這架勢,哭訴著:「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如果不是子明哥強要我,我至於這樣讓你們糟踐。」
張翠芬才不吃她這一套,驅趕著:「滾出去!別髒了我們家的地!」
林薇薇哭著看陳子明,「子明哥,你就這樣看著你媽趕我。」說著看向陳兵,「好好好,我走,只要你們別後悔。」
陳兵一聽,趕忙打著圓場,「薇薇,你也別怪你嬸子說話難聽,實在是你們做這事……」
林薇薇知道陳兵怕她去廠里鬧,「陳叔,我也不想這樣,可這事也不能怪我一個人。」說著抹著眼淚,「陳叔,我一個姑娘家,名聲全毀在這兒了,你們讓我還怎麼做人?你們陳家總不能拍拍屁股就不管了吧?」
陳兵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他現在最忌諱的就是把事情鬧大,尤其廠里正對他查得緊,要是被人抓住由頭說他縱容兒子敗壞風氣,那麻煩就大了。
「你想怎麼樣?」陳兵的語氣沉了下來,臉上帶著不情願的妥協。
張翠芬一聽就急了:「老陳!你跟她廢什麼話?這種狐狸精就該趕出去!」
「你閉嘴!」陳兵低喝一聲,瞪了張翠芬一眼,又轉向林薇薇,「只要你不亂說,這事……我們陳家認了。你先回去,我回頭讓子明給你送點補償。」
林薇薇心裡冷笑,面上卻裝得委屈:「陳叔,我要的不是補償,我是真心想跟子明哥好。要不……你們就先讓我住下?等過段時間風聲過了,再慢慢說?」
「住下?你做夢!」張翠芬跳了起來,「我們家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嬸子,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怕出去被人指指點點……」林薇薇垂著頭,聲音哽咽,「要不這樣,我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