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清月是被煤球的叫聲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窗外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知道了,這就起。」她拍了拍煤球的頭,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臉頰「騰」地一下熱了——沈澈說今天中午會來。
她趕緊起身,洗漱完畢拿著昨天剩下的饅頭就去上工,想著等中午要早點回來處理那兩隻野兔,和多做兩個其他的菜。
來到集合點,李曼曼已經在那裡了,林清月把一個饅頭遞給她,「今天就將就點吃。」
李曼曼接過饅頭,笑著說:「這饅頭就很好了,你都不知道知青點的是一個黑乎乎的窩窩頭。」
「告訴你,那王蜜雪今天又吵起來了,說那根本不是人吃的。」
林清月咬了口饅頭,聽著李曼曼的話,眉頭微蹙:「窩窩頭是糙了點,但總比餓肚子強。她剛來還沒適應吧。」
「適應?我看她是大小姐脾氣沒處發。」李曼曼撇撇嘴,壓低聲音,「昨天分的玉米糊糊,她嫌有沙子,直接倒了,被周大哥看見了,說了她兩句,她還跟人頂嘴,說家裡從來不吃這種東西。」
林清月無奈的搖搖頭,一轉眼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沈澈。
沈澈的目光也在她臉上頓了頓,隨即朝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林清月也微笑著,算是回應了他。
旁邊的張二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嘿嘿一笑:「澈哥,那不是林知青嗎?她剛才是不是在看你?」
沈大海也附和著:「的確是,她還對著咱澈哥笑了。」
「澈哥,我可告訴你,這林知青可是這些知青里長的最好看的一個。」
「就是就是,澈哥,你說那林知青對著你笑,那是不是就表示對你有意思?」
沈澈沒接他們的話,只是往林清月那邊又瞥了一眼,見她正低頭跟李曼曼說著什麼,才轉回頭對兩人道:「就你們話多。」
張二狗和沈大海對視一眼,兩人突然就明白為什麼澈哥今天要來上工了。
沈澈沒理會兩人擠眉弄眼的樣子,抄起手邊的鋤頭就往地里走,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躲避什麼。
陽光落在他寬厚的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卻掩不住耳根那點不易察覺的紅。
張二狗捅了捅沈大海的胳膊,壓低聲音:「瞧見沒?咱澈哥這是動心思了。」
沈大海連連點頭,眼裡閃著八卦的光:「我就說嘛,平時請都請不動,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主動來上工,原來是為了看林知青。」
張二狗又捅了一下他,小聲警告道:「你不要命了,讓人聽到了,傳了閒話,看澈哥怎麼收拾你。」
很快,林清月她們又領到了拔草的活,而王蜜雪則主動要求去打豬草。
大隊長沒辦法,只能提醒她:「王知青,打豬草的工分可養不活你自己。」
王蜜雪也保證以後她的口糧自己會解決,大隊長才同意的。
而林清月和李曼曼走到分配好的地塊。
剛彎下腰,就見沈澈帶著張二狗他們在隔壁田壟上忙活,鋤頭起落間,土塊翻飛,動作又快又穩。
陽光越來越烈,曬得人頭皮發麻。
林清月想到中午要早點回去做飯,拔草的動作更快了。
李曼曼見了自己落下更多了,忙問著:「清月,你幹這麼快幹嘛?不累嗎?」
「為了早點回去做飯。」林清月說著站起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目光不經意掃過沈澈的背影,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流暢而結實的線條,每一次揮鋤都帶著沉穩的力量感,竟讓她莫名地紅了臉。
「看什麼呢?」李曼曼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隨即瞭然地笑起來,「那個人叫沈澈,身板結實得像頭犍牛。」說著還走到林清月這邊,「你看你看,有好多姑娘正偷偷瞧他呢。」
林清月四周看了一眼,的確是很多人都在看他,隨後又驚訝的看著李曼曼,「你怎麼知道他叫沈澈的?難道你也……」
李曼曼趕忙擺手,「你說什麼呢!我剛才跟胡嬸聊天時聽她說的。」
「清月,我可告訴你,別看那沈澈長的好,可二十五歲了還沒娶媳婦,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林清月更驚訝的看著李曼曼,「曼曼,你怎麼知道這些?」
李曼曼尷尬的笑著:「當然是胡嬸告訴我的,昨天你一走,我就沒幹多少活,就和胡嬸聊了一下午的天。」
林清月嘴角抽了抽,「那你們一下午都在說別人的閒話?」
李曼曼見她這樣,笑著說:「看你說的,這哪裡是什麼閒話,是胡嬸跟我嘮嘮村裡的情況。」
「林知青、李知青,你倆在聊什麼?聊的這麼起勁。」胡嬸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林清月和李曼曼都嚇了一跳,林清月笑著說:「嬸,你怎麼走路沒聲的?」
胡嬸白了她們一眼,「哪裡是我走路沒聲,是你倆說的太入迷人。說說看,你倆悄悄說什麼呢?」
李曼曼趕忙說著:「胡嬸,我們在說那個沈澈。」
胡嬸拉著林清月和李曼曼往玉米地里躲了躲,找了片陰涼地坐下,才壓低聲音開口:「別看沈澈如今是個二流子,他不像村里那些遊手好閒的二流子,他從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她瞅了瞅兩人,又叮囑道:「你們年輕姑娘家,別光看他模樣周正就動心思。不是嬸子多嘴,他家情況複雜著呢——他娘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厲害,還偏心眼偏到了骨子裡。」
林清月和李曼曼對視一眼,都沒吭聲,只靜靜聽著。
胡嬸嘆了口氣,繼續說:「說起來也,他娘當年生他時傷了身子,打那以後就總把帳算在沈澈頭上。」
「家裡仨兒子和一個閨女,她眼裡就只有老大、老三和小閨女,對沈澈這個老二,向來是吆喝來使喚去,半分疼惜都沒有,所以他小時候也一直跟著他爺爺,也就做家具的沈叔,後面大一點才回到家裡。」
「早先沈澈也是個肯乾的,白天上工掙工分,晚上還上山打獵換錢,可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全被他娘拿去給老三買了城裡的工作,還添了塊稀罕的手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