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樣他都不反抗嗎?」林清月和李曼曼都驚訝的問著。
「怎麼不反抗,沈澈當時也氣極了,在家砸了些東西,打那以後就再沒上工,成了村里人眼裡不務正業的二流子。」
「不過,從那之後,他娘更是天天在村里罵他白眼狼,誰家有姑娘的,都知道他家這光景,哪肯把閨女嫁過去受委屈?所以他今年都二十五了,還是孤身一人,他娘也從來不給他說親。」胡嬸說完嘆了口氣。
李曼曼聽得直咋舌:「還有這等事?那他娘也太偏心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這麼待他?」
「誰說不是呢。」胡嬸拍了拍兩人的手背,語重心長道,「你們剛到村里,人心深淺摸不透,可得把眼睛擦亮點。沈澈這小子本身是不錯的,能幹,人也長得好,心眼也不壞,就是家裡那堆事,纏上身能讓人喘不過氣。」
林清月握著草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想到沈澈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那他爹也是這樣對他的嗎?」林清月忍不住問出聲。
胡嬸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他爹?就是個窩裡橫的軟蛋!在外面跟誰都客客氣氣,回了家就被他娘拿捏得死死的。」
「沈澈被他娘磋磨成那樣,他爹從來不敢說句公道話,頂多在一旁唉聲嘆氣,跟個悶葫蘆似的。」
「有時候沈澈被罵急了頂兩句,他爹反倒會說你娘不容易,讓著她點,你說這叫什麼事?」胡嬸越說越氣,「有這樣的爹,沈澈能指望上誰?也就他爺爺奶奶還疼他,可惜老爺子年紀大了,手下又有這麼多孫子,管不動家裡的事。」
林清月聽完,怎麼感覺沈澈跟以前的自己挺像的。
「那他……就一直這樣下去?」李曼曼忍不住問,「總不能一輩子當個二流子吧?」
「誰知道呢。」胡嬸嘆了口氣,「他爺爺總說,這孩子心裡憋著股勁,等哪天想通了,總會好起來的。」
說話間,隊長的催促聲從遠處傳來。
胡嬸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不說了,幹活吧,再磨蹭要扣工分了。」
林清月默默的蹲下身繼續拔草,可心思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
想到在山上遇到沈澈和昨晚拖著張老五走的模樣,站起身朝沈澈的任務地望去,正好沈澈也看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
沈澈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尋,像是在奇怪她為何突然望過來。
陽光灑在他汗濕的額發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讓他平日裡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些許。
林清月心頭一跳,慌忙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草葉,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方才胡嬸說的那些話,像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他被母親苛待的委屈,父親的懦弱旁觀,還有他獨自扛下一切的沉默……這些畫面與眼前這個迎著烈日勞作的身影重疊,讓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於手頭的活計,可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隔壁田壟瞟。
可林清月知道,不是錯覺。他看過來時,眼神里分明有一閃而過的關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清月,你今天怎麼老走神?」李曼曼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瞭然地眨了眨眼,「是不是在想沈澈的事?」
林清月被說中心事,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覺得他……挺不容易的。」
「誰說不是呢。」李曼曼嘆了口氣,「不過看他那樣子,倒不像會被難事壓垮的人。你看他鋤地的勁兒,比誰都足。」
林清月抬頭,正好看到沈澈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他仰頭喝水時,喉結滾動,脖頸線條利落,透著一股隱忍的韌勁。
李曼曼輕輕推了推她,一臉打趣道:「清月,你一直看著沈澈,是不是看上他了?」
「咳咳咳…」
林清月瞪了她一眼,「你胡說什麼呢?我真是覺得他跟我的處境很像。」
「什麼?」李曼曼驚訝的大叫一聲,引的在地里幹活的人都看向她。
李曼曼趕忙捂住嘴巴蹲下身,壓低聲音:「你倆處境像?怎麼可能!你是城裡來的知青,他是村里……」她話沒說完,又趕忙拉著林清月,「你爸媽也虐待你。」
林清月笑了笑,「我媽在我六歲時就去世了,我爸沒兩個月就娶了個後媽進門,還帶了個繼女,你想想看,我的日子能好過嗎?」
「什麼?後媽?」李曼曼噌的一下站起身。
其他人見狀,又看著她。
胡嬸忙說著:「李知青,你這孩子咱總是一驚一乍的?」
李曼曼趕忙擺擺手,蹲下身湊近林清月,聲音壓得更低:「對不起啊清月,我不是故意的……」 臉上滿是懊惱,剛才一激動差點把林清月的心事嚷得全村都知道。
林清月拍了拍她的胳膊,淡淡一笑:「沒事,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 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旁邊幹活的幾個村民見沒什麼熱鬧,也都收回了目光,繼續埋頭忙活。
胡嬸看了李曼曼一眼,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去拔草了。
李曼曼咬了咬唇,看著林清月平靜的側臉,心裡不是滋味,小聲說:「那……那她們欺負你嗎?」
林清月手裡的鐮刀頓了頓,隨即又繼續割草,聲音輕輕的:「也談不上欺負,就是家裡的活兒基本都是我干,好吃的好用的,從來輪不到我罷了。」 就像地里的野草,沒人在意,卻也得自己拼命紮根才能活下去。
李曼曼聽得眼圈發紅,攥緊了拳頭:「太過分了!那你爸也不管嗎?」
「管?」林清月笑了笑,笑意裡帶著點涼,「他眼裡只有後媽和繼妹,我就像個多餘的。」
「回來我考上工作,她們就給我報名下鄉,讓我把工作讓給繼妹。」
李曼曼的聲音在田埂上格外響亮,引得不遠處幾個歇腳的村民又看了過來。
她慌忙捂住嘴,臉頰漲得通紅,壓低聲音卻依舊帶著火氣:「憑什麼啊?那工作是你考上的,憑什麼讓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