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會兒吧,喝點水。」林清月想到他手上有傷,就把自己的水壺遞給他,想著他喝了井水傷好的快點。
沈澈看著遞到面前的水壺,目光落在水壺口那圈淡淡的水漬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水壺她剛用過,還帶著她的溫度,像是有股無形的熱氣順著壺身往上冒,燙得他指尖發麻。
「我……」他想說自己帶了水壺,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低低的一聲「謝謝」。
他接過水壺,手指刻意避開了她碰過的地方,卻還是覺得那點溫熱順著指尖鑽進了心裡,燒得他耳根發燙。
張二狗在旁邊看得直咋舌,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大海:「看見沒?澈哥連林知青的水壺都喝了,這關係,鐵定不一般!」
沈大海也眯著眼笑:「前陣子還說對女同志沒興趣,我看啊,是沒遇到對的人。」兩人的聲音壓得低,卻還是有幾句飄進了林清月耳朵里。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厲害,慌忙轉過身,假裝整理筐里的麥穗,指尖卻捏得發白。
身後傳來沈澈喝水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她心尖上,一下一下,讓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澈喝完水,把水壺遞迴去,壺身被他的手捂得溫熱。「水很涼,解渴。」他找了句乾巴巴的話,眼神卻不敢看她。
「你要是渴了,就拿著喝。」林清月接過水壺,指尖再次相觸,兩人像觸電似的縮回手,氣氛忽然變得有些黏糊。
樹影移到腳邊,帶來片陰涼。
沈澈沒再提幹活的事,就那麼站在樹蔭下,看著林清月低頭拾麥穗。她的動作比剛才熟練多了,陽光透過麥稈的縫隙落在她側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蒙上了層金紗。
「澈哥!林知青!快幹活啊,偷懶被隊長看見要扣工分的!」張二狗的大嗓門打破了沉默。
沈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懊惱,像是嫌他壞了好事。
張二狗被他一瞪,立馬縮了縮脖子,嘿嘿笑著低頭割麥,卻不忘沖沈大海擠眉弄眼。
沈大海對著他豎起大拇指,「牛,你牛,不怕一會澈哥收拾你。」
張二狗輕哼一聲,「我才不怕呢!」
「行,只要你到時候別躲。」沈大海提醒他。
沈澈沒再理會他們,重新拿起鐮刀,對著林清月說著:「你先回去,剩下的我能做完。」
「那怎麼行,還剩那麼多,再說了,一會還要把麥捆運到曬穀場去。」林清月拒絕著道。
沈澈握著鐮刀的手緊了緊,目光掃過她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語氣軟了些:「天太熱,你臉色都白了,回去歇著。」他知道她一個城裡來的姑娘,扛不住這日頭底下的暴曬,剛才看她擦汗時,手都有些發顫。
「我沒事。」林清月挺了挺脊背,拿起地上的筐,「真要累了,我自己會去樹底下歇著,不用你趕。」她不想被他當成需要格外照顧的嬌弱姑娘,更不想讓他一個人承擔剩下的活計。
沈澈看著她眼裡的執拗,心裡那點想護著她的念頭更甚,卻沒再堅持。
「那……別逞強。」他終是鬆了口,轉身揮起鐮刀,割麥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了些,像是想快點幹完,好讓她能早些回去。
林清月也加快了拾麥穗的速度,筐滿了就往旁邊的麥垛上倒,來回幾趟,額角的汗又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乾燥的土地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
張二狗割著麥,眼睛卻沒閒著,見兩人又開始埋頭幹活,忍不住跟沈大海嘀咕:「你看他倆,跟較勁似的,誰也不肯歇著。」
沈大海笑了笑:「這叫心齊,你懂啥。」
太陽爬到頭頂時,隊長吹了哨子,喊大家歇晌。
沈澈把最後一捆麥子碼好,直起身看向林清月:「回去吧,剩下的麥捆我來運回去。」
林清月點點頭,「好,那我先回去做飯,中午就隨便做點吃的,晚上再燉肉,你一會就回來。」
「嗯」 沈澈應了一聲,站在原地看著,直到那影子拐過路口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張二狗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看啥呢?魂都丟了。」
沈澈收回目光,拿起鐮刀扛起麥捆往場院走,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把剩下的幫我運到曬穀場去。」
張二狗看著他的背影嚷嚷道:「澈哥,我們的還沒幹完,哪有時間幫你們運麥捆。」
沈澈頭也沒回,揚聲道:「晚上請你們吃燉肉。」
「燉肉?!」張二狗眼睛瞬間亮了,想到昨晚的野豬肉,剛才的抱怨拋到九霄雲外,拉著沈大海就往麥捆堆跑,「走走走,大海,幹活!有肉吃啥都值了!」
沈大海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笑著搖頭:「你啊,就這點出息。」嘴上這麼說,手裡的動作卻沒慢,兩人合力扛起麥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沈澈看著他們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扛著麥捆往曬穀場院走,陽光雖然烈,心裡卻像是揣了塊涼絲絲的糖,甜得恰到好處。
他想起林清月剛才說「我先回去做飯」,那語氣自然得像是說了千百遍,讓他覺得,好像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很久。
場院上,不少人在歇晌,看見沈澈扛著麥捆來,都笑著打招呼。
「沈小子,今天咋這麼賣力?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隔壁的張大叔驚訝的問著。
沈澈把麥捆穩穩撂在場院的空地上,抹了把額角的汗,臉上帶著點不自在的笑意:「早點幹完,早點歇著。」
張大叔哪會信他這套,眼睛一眯,打趣道:「是不是今天跟林知青分到一組,幹活都有力氣了。」
「就是啊,要我說還是咱們大隊長厲害,把你這個懶漢跟漂亮的知青分到一組,看看,這幹活的速度就跟一頭牛一樣。」另一個大叔也跟著打趣。
沈澈的臉「騰」地紅了,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烤過似的,他撓了撓後腦勺,沒接話,只是彎腰去解另一個麥捆的繩子,動作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