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的腳步有些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上碾過。
他不敢在待下去,怕親耳聽到林清月拒絕的話,更怕自己那點藏不住的心思被她看穿。
林清月看著他挺拔卻透著幾分落寞的背影,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有些發悶。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似的,也許他那天真的只是救她,並沒有別的意思,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自嘲的搖搖頭。
李曼曼出來就見林清月一個人在院子裡,疑惑的問著:「清月,你的沈澈呢?」
林清月睨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走了,以後別亂說。」
李曼曼見她臉色不對,更疑惑了,「怎麼走了?你們沒談好?」
「不應該呀!剛才沈大娘帶著媒婆上門,沈澈又特地跑過來維護你,這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林清月別過臉,望著院子外面,聲音輕得像嘆息:「別胡說,人家說了,根本沒有別的意思。」
「不可能!」李曼曼挑眉,「那他剛才看你的眼神,可是藏不住的在意。再說了,那天在河裡,他抱著你上岸時那緊張勁兒,我在旁邊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可不是普通的關心。」
林清月瞪了她一眼 ,「那天你不是也暈過去了嗎?你能看見什麼?再說了,那天他只是救人,換成是誰他都會那樣做,並沒有別的意思。」
李曼曼被她懟得一噎,隨即又笑了起來:「我那是嚇暈的,暈之前可看得真真的!」
「他抱著你往岸邊沖的時候,眼睛就沒離開過你臉,那急得呀,像是懷裡揣著稀世珍寶。」
「換成別人?你讓他抱張二家的傻丫頭試試,看他願不願意!」
「你胡說什麼!」林清月臉頰發燙,伸手去擰她胳膊,「再胡扯我撕你嘴!」
「哎哎,疼疼疼!」李曼曼笑著躲開,「好好好,我不說了。但你自己心裡得有數啊,沈澈那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你就真沒點想法?」
林清月的手頓在半空,「我能有什麼想法?他是他,我是我,剛才人家也說了,讓我不要多想。」
李曼曼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心裡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他讓你別多想,說不定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呢?你想啊,沈澈那樣的人,平時話都少,突然要跟你說那些掏心窩子的話,肯定臊得慌。」
林清月沒說話,只是轉過身,看不清神色,是啊,沈澈是個多內斂的人。
那天在河邊,他跳下水時毫不猶豫,他娘來提親,他第一時間衝過來維護她。
就連剛才,他說「沒別的意思」時,耳根都紅透了。
這些細節,她其實都看在眼裡,只是被那句「讓我不要多想」堵得心裡發悶。
「行了,做飯吧。」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想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再磨蹭天都黑了。」
李曼曼知道她這是不想再聊,便識趣地轉身進了廚房。
沒多久,院子裡就飄起了飯菜香,沖淡了剛才那點微妙的氣氛。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李曼曼幾次想開口,都被林清月一個眼神制止了。
直到飯後,胡嬸帶著大丫和三個蛋來了。
林清月拿出一些糖果給幾個孩子們。
胡嬸拉著林清月和李曼曼坐在院子裡,看著兩人,「林知青,今天那田大花帶著媒婆來提親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嬸就想問問你是怎麼想的。」
林清月指尖捏著衣角,沉默片刻,才輕聲道:「胡嬸,沈大娘的心思我明白,沈澈……他也是個好人。只是沈澈剛才說了,讓我不要多想。」
胡嬸很驚訝,沈澈會這樣說,愣了愣,手裡的蒲扇都停了,隨即皺起眉:「這傻小子,咋能說這話?」她琢磨著沈澈的性子,忽然又笑了,「他呀,準是自己臊得慌,怕唐突了你,才故意說這種話。你可別當真。」
林清月垂下眼,看著地上孩子們追逐的影子,聲音輕輕的:「是嗎?可他說得挺認真的。」
「認真才怪!」胡嬸拍了下大腿,「那孩子打小就嘴笨,我猜他肯定是怕你拒絕,才說出這些話。」
李曼曼在一旁笑出聲:「我也覺得是這樣,他是知道自己配不上我們清月,怕了。」
胡嬸瞪了她一眼,又轉向林清月:「你想想,他要是真沒那心思,剛才能急吼吼地把他娘和張媒婆趕走?能在河邊拼著命護著你?傻姑娘,男人有時候說『別多想』,反倒是心裡最沒底的時候。」
大丫跑過來,舉著手裡的糖紙:「林姐姐,沈叔叔上次給我糖吃,說讓我多跟你玩,還說你要是不開心了,就告訴他。」
三個蛋也跟著點頭:「對!沈叔叔還讓我們多跟著你,要有人欺負你,讓我們第一時間告訴他。」
孩子們童言無忌,卻把沈澈藏在暗處的心思說得明明白白。
林清月的心跳漸漸快了起來,那些被她刻意壓下的細節——他送來的野味,還有在這裡吃了一頓飯就送來一袋細糧……
胡嬸見她神色鬆動,放緩了語氣:「林知青,人心是藏不住的。他對你好不好,你心裡最清楚。」
「有些話聽著像拒絕,其實是怕被拒絕。沈澈那孩子,看著硬朗,在這事上,他比誰都膽小。」
「就像李知青說的,沈澈知道自己條件不好,又還有不省事的家人,他不就更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了。」
林清月沒說話,只是指尖的衣角被捏得更緊了。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幾分迷茫,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胡嬸知道話說到這份上就夠了,她看著李曼曼,笑著說:「李知青,那天我們家三柱也是迫不得已才冒犯了你,你也不要有負擔,嬸子都是明白人,不會幹出那些逼迫姑娘家的事。」
李曼曼聞言,臉頰微微一熱,連忙擺手:「胡嬸您別這麼說,那天多虧了張三哥,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會多想。」
她知道胡嬸是個通透人,特意說這話是怕她心裡有負擔,心裡頓時暖烘烘的。
胡嬸笑著點點頭,「行了,不攪擾你們了,孩子們該睡了。」她拉著大丫和三個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自個兒的心思,慢慢品,別被幾句繞彎子的話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