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李曼曼推了推林清月:「胡嬸說得在理。沈澈那話,我聽著都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林清月笑看著她,打趣道:「那你呢?說說看,對胡嬸家的張三柱是什麼意思?」
李曼曼臉一紅,伸手就去捂林清月的嘴,嗔道:「你胡說什麼呢!我跟張三哥就是普通的同志。」
「普通同志?」林清月挑眉,扒開她的手,「那天在河邊,是誰抱著你上岸,你趴在他懷裡哭了好一會,我可是看到了。」
李曼曼被說得無地自容,跺了跺腳:「那、那不是情況特殊嗎?我那是嚇的!」
「哦?是嗎?」林清月拖長了語調,眼裡滿是戲謔,「那天張三柱對你的擔心可……」
「你你那再胡說!」李曼曼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轉身就想往自己院子裡躲,卻被林清月拉住了。
「好啦不逗你了。」林清月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多了幾分認真,「說真的,張三柱人不錯,踏實肯干,對你也上心。那天在河邊,他護著你的樣子,我們都看在眼裡。」
「最重要的是,大隊長一家人都很好。」
李曼曼的腳步頓住了,「我……我沒想那麼多。」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再說了,人家也沒說啥呀。」
「有些人心思藏得深,嘴上不說,行動上卻藏不住。」林清月想起沈澈,語氣不由得柔和了些,「就像沈澈,嘴上讓我別多想,可做的事,樁樁件件都透著在意。張三柱對你,又何嘗不是這樣?」
李曼曼抬頭看她,眼裡帶著點迷茫,又有點期待:「真的嗎?」
「你自己心裡有數。」林清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情這回事,急不來,慢慢看,慢慢品。就像胡嬸說的,別被表面的話迷了眼,得看心。」
李曼曼點點頭,心裡那點紛亂的思緒似乎清晰了些。
「夜深了,回你院子吧。」林清月把她推出院子。
另一邊的沈澈回到家裡,黑沉著臉對沈母說:「娘,我上次就跟你說了,不要去找林知青,你怎麼就不聽。」
沈母瞪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納鞋底的線狠狠一拽,「我不去?我不去等著人家姑娘被別人惦記走?」
「你這傻小子,有你這麼追媳婦的嗎?」
「人家姑娘在河邊都被你抱了,這事兒就該趁熱打鐵!」
「那是救人!」沈澈的臉漲得通紅,聲音也拔高了些,「娘,你那樣上門提親,會讓林知青為難的!她是城裡來的知青,心思細,你這麼莽撞,只會讓她反感!」
「反感?我看她對你明明有意思!」沈母不服氣地撇嘴,「剛才我跟張媒婆走的時候,瞅見她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柔!要我說,就是你太磨嘰,有這功夫,早就把婚事定下來了!」
沈澈被堵得說不出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悶頭不吭聲。
他何嘗不想把林清月娶回家,可他更怕自己的唐突會嚇著她,怕她覺得自己是趁人之危。
那天在河邊抱著她的觸感還在懷裡縈繞,她冰涼的身體,顫抖的睫毛,都讓他心疼得緊,哪裡捨得用那些世俗的規矩去逼她。
「你倒是說句話啊!」沈母見他不吭聲,又開始念叨,「我跟你說,過兩天我再找張媒婆去一趟,這次我跟她好好說,不莽撞了還不行?」
「娘!」沈澈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懇求,「算我求你了,別去了。清月心裡是怎麼想的,我自己會問,你讓我自己來,行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執拗,沈母看著兒子眼底的認真,心裡的火氣忽然就消了大半。
她知道自己這兒子看著悶,其實主意正得很,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吧行吧,我不去了。」沈母語氣難得的軟了下來,「但你自己得上點心,別讓人家姑娘等久了。」
「還有,別說我不給你張羅娶媳婦的事,是你不讓我張羅的,可不能說我偏心。」
沈澈緊繃的肩膀鬆了松,聲音緩和下來:「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哪能說你偏心。」他拿起炕邊的衣服,「我心裡有數,你放心。」
沈母瞅著他往外走的背影,又忍不住叮囑:「你有數?你那數就是悶在心裡不說!人家姑娘臉皮薄,你不主動點,難不成等著人家跟你說?」
沈澈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悶悶地應了聲:「知道了。」
出了屋,他沒往別處去,叫上二狗和大海,徑直往後山走去,打算去山上打的野味。
張二狗跟在後面問著:「澈哥,今天嬸子去林知青那裡提親了,你為什麼不同意。」
沈澈手裡拎著弓,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應道:「時機不對。」
張二狗撓了撓頭,還是沒明白:「啥時機不對?我看林知青對你挺好的啊,那天在河邊,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旁邊的大海也跟著點頭:「就是,澈哥,過這村沒這店了。林知青可是城裡來的,人又俊又能幹,你不在村里這幾天,多少人盯著呢。」
沈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月光落在他臉上,表情沉得很:「盯著也得講規矩。林知青剛受了驚嚇,心思不定,這時候提婚事,不是給她添堵嗎?」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要娶她,得是她心甘情願點頭,不是靠一時的情勢逼她。」
張二狗和大海對視一眼,沒再吭聲。
他們知道沈澈的性子,看著悶,其實比誰都執拗,認定的理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三人往山林深處走,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澈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的動靜,手裡的弓弦隨時準備拉開。
張二狗還在琢磨剛才的話,忽然壓低聲音:「澈哥,你是不是怕林知青不願意?」
沈澈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彎弓搭箭,對準不遠處的一隻山雞,只聽「嗖」的一聲,箭矢精準地射中了山雞的翅膀。
他走過去撿起山雞,臉色沉了下來,他心裡的確是怕她不願意,畢竟自己配不上她,家裡還有一些不省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