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把手機攥在手裡,低頭看著屏幕上黎曼華的名字和頭像。
她可能在拍戲。
她想了想,從通訊錄里翻出了另一個號碼。
胡女士是黎曼華的經紀人,跟了她十幾年了。
黎曼華信任她,黎昕也信任她,家裡有什麼事聯繫不上黎曼華的時候,打給胡女士總是沒錯的。
電話撥出去,響了兩聲就接了。
「黎昕?」胡女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意外。
「是我,胡阿姨,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沒事,你說,有什麼事嗎?」
「我剛才打媽媽的手機,沒有人接聽。」
「哦……她這個時間應該在棚里,今天的戲份挺重的,估計手機沒帶,你有什麼事找她?」
黎昕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外婆身體不太舒服,我帶她來江城醫院的國際部做檢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回江城了?」胡女士的語氣變了,「你們現在在醫院?」
「嗯。」
「嚴重嗎?」
「還不確定。」黎昕說。
「外婆最近一直氣喘、心慌,走幾步路就沒力氣,醫生讓做了抽血、心電圖,現在在等心臟彩超。」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胡女士在電話那頭聽完,沉吟了一下。
「檢查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外婆剛進去做心臟彩超,醫生說今天應該就能出來。」
「辛苦你了,這樣吧,等結果出來了,你再跟我說一聲。」
「我跟你媽媽不在一處,她在橫店那邊的棚里,我在京市的工作室,她今天的通告單排得很滿,得拍到很晚……」
黎昕:「您能讓媽媽忙完了以後,給我回一個電話嗎?」
黎昕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胡女士聽出來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會兒。
黎曼華今天的通告單排得很緊,拍攝期間打斷她不太合適,但外婆在醫院,這件事不說也不合適。
「好。」胡女士最終說。
「我聯繫一下她在劇組的助理,讓她拍完了空了給你回電話。」
「謝謝您,胡阿姨。」
電話掛斷了。
黎昕手裡握著手機,後背靠在走廊的牆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屏幕暗了,她沒有解鎖,只是盯著黑色的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然後她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
她把手機握在兩隻手的掌心裡,十指交叉,合在一起。
她不信佛,也不信教,從來不燒香拜廟。
但此刻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認認真真地祈禱了一遍。
不求別的,求外婆平安無事。
別的事情她都能扛,身世的事她能扛,工作的壓力她能扛,林知薇的挑釁她也沒放在心上。
但外婆不能出事。
她就這樣靠著牆站了一會兒,閉著眼睛,雙手合十,手機被夾在掌心裡,硬硬的、涼涼的。
「黎昕……」
有人叫她的名字。
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過來,不遠,大概七八米的距離。
黎昕睜開眼睛,放下手,循著聲音轉頭看過去。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走廊的拐角處,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正看著她。
他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在這裡碰到她。
他的腳步停在原地,微微側著身,像是走路的慣性還沒完全停下來。
是林清時。
黎昕愣了一下。
今天是她頭一次看到林清時穿得這么正式。
黎昕朝他走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林清時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目光里閃過了一絲不太確定的困惑。
他總覺得黎昕此刻看他的表情格外的和藹,甚至可以說是……親近,這不太像她。
「林醫生,」黎昕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你怎麼在這裡?」
林清時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晃了一下手裡的文件袋。
「心內科有一個學術會議在江城醫院開,我過來參會的。」
然後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剛才去找一個師兄敘舊,結果被他打發到這邊來幫他取一份報告。」
他說「被打發」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然後他看向黎昕,眼神變得認真了。
「不過,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