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宴在小院兒門口跟傅崢碰上了。
傅崢手裡提了一個牛皮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家精品咖啡烘焙坊的logo,袋口沒有封嚴,隱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帶著焦糖和堅果氣息的咖啡豆香氣。
傅崢看到林清宴有些驚訝,腳步頓了一下。
「你今天也過來了?」
「嗯。」林清宴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袋上,「你手裡拿的什麼?」
「咖啡豆。」傅崢晃了晃紙袋,「最近在學習做手沖,豆子買多了。」
「你這興趣愛好夠廣泛的。」林清宴淡淡地說了一句。
兩人一前一後推門進了院子。
院子裡火鍋的蒸汽已經把頭頂那盞昏黃的燈罩熏得有些模糊了,食材在桌上擺了一溜。
肥牛、毛肚、鮮切牛肉、蝦滑、冬瓜片、土豆片、娃娃菜,陸彥深備菜的習慣一向是寧多勿少。
傅崢把咖啡豆放到桌子邊的空位上,環顧了一下已經咕嘟作響的鍋底,說:
「你們這動作挺快的。」
林清時正蹲在鍋邊用漏勺撈花椒粒,頭也不抬地說:
「是啊,你們再不來,我們直接開吃了。」
白皓宸從沙發上挪過來坐到了桌邊,伸手打開了那個牛皮紙袋,往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裝著好幾包分裝好的咖啡豆,每一包上面都貼著手寫的標籤,產地、烘焙程度、風味描述。
「你這是給誰帶的?」白皓宸問。
「給你們。」傅崢拿起公筷夾了一片肥牛涮進鍋里。
「誰願意要誰拿走,我買多了,裡面淺烘深烘都有,淺烘的那包是肯亞AA,果酸比較明亮,適合純喝,深烘的是曼特寧,苦味重一些,適合加奶。」
陸彥深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買這麼多咖啡豆都幹嘛?」
「最近開發了一個新的興趣,在學手沖。」傅崢的語氣很自然。
「買來練手的,手沖這東西講究水溫、研磨度、注水手法,每個變量都會影響最終的風味,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有點像做實驗。」
他說得認真,在座的人卻沒有一個被他說服。
林清時涮完了一盤毛肚,把漏勺放下,端著蘸料碗直接戳穿了他:
「是周謐喜歡喝手沖吧?」
「就不能是我自己喜歡喝?」
「你就嘴硬吧。」
傅崢沒有反駁。
白皓宸聽完了林清時和傅崢的這段對話,若有所思地嚼了兩下花生米,然後忽然像是找到了同盟軍一樣湊了過去。
「老傅,說真的,你每回都自己送上門去,周謐也不說什麼,就這麼讓你進門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求教意味的真誠,「你這有什麼經驗給我傳授一下?」
這個問題讓傅崢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
「經驗談不上,說白了就是……臉皮厚一點。」
「你剛才都說了,我是自己送上門去的,那自然得把人家服務好。」
他掰著手指數了一下。
「我現在會做的早餐已經超過十樣了,三明治、班尼迪克蛋、法式吐司、日式飯糰、牛油果吐司、燕麥粥、蔬菜蛋卷、烤蘑菇配溏心蛋、紅豆薏米粥、雞蛋灌餅……」
沒等他說完,林清時趕緊打斷了他。
「老白,」林清時把一筷子涮好的毛肚夾到白皓宸碗裡,「你跟老傅情況可不一樣,他那經驗,你用不上。」
白皓宸看了看碗裡的毛肚,又看了看林清時。
「怎麼就用不上了?」
林清時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傅崢倒是很坦然地接了一句:「這話說得不錯,我確實跟你情況不一樣。」
「再說了,我們有一個孩子。」
這話一出來,桌上安靜了一瞬。
陸彥深忍不住開口了:「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炫耀你有兒子。」
「本來就是事實。」傅崢理直氣壯,「你們就是酸。」
這個「酸」字讓在座幾個人的表情各異,陸彥深笑著搖了搖頭,白皓宸的臉色有點微妙,林清宴面無表情地涮著牛肉。
林清時率先表了態:「我可一點都不酸,我是獨身主義,一個人過得逍遙自在。」
他把一盤切好的鮮切牛肉放進了鍋里。
「牛肉我已經放進去了,你們等一下趕緊撈出來,要不然肉都煮老了。」
白皓宸把碗推到陸彥深面前:「給我調料裡面加點醋,你不酸我酸。」
還沒等陸彥深動手,林清宴從一旁主動接過了白皓宸的調料碗。
「要加醋,是吧?我幫你加吧。」
白皓宸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林清宴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裡倒。
他的手很穩,倒醋的動作也很自然,但那個醋瓶在碗口上方停留的時間,明顯比正常人加醋的時間長了那麼兩三秒。
調料碗遞過來的時候,白皓宸還沒來得及低頭看,醋的酸味已經沖鼻而來,濃烈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山西老陳醋擰開蓋子懟到了他面前。
他低頭一看。
碗裡大概有小半碗的醋,原本的麻醬和蒜泥已經被徹底淹沒了,整碗調料變成了一種令人絕望的深褐色液體。
「不好意思,」林清宴說,「剛才手抖了一下。」
白皓宸看著調料碗裡的半碗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剛涮好的肥牛,在那碗醋里蘸了一下,放進嘴裡嚼了兩口。
「沒事,」他說,「我就喜歡這股酸味。」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把那碗醋推到一邊,重新拿了一個乾淨的碗,從頭開始調蘸料。
陸彥深在旁邊看著剛才這一幕,若有所思。
白皓宸把新調好的蘸料拉到自己面前,忽然轉向傅崢。
「對了,老傅……」
「你能不能幫我問一下周謐,黎昕搬家搬到哪裡去了?」
林清時夾了一大筷子剛涮好的毛肚塞進白皓宸的碗裡,堆得冒了尖。
「你多吃點,最近都瘦了。」
白皓宸低頭看著碗裡那座小山一樣的毛肚,有些無語,但還是被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感動了一下。
「還是清時對我最好。」
陸彥深也跟著伸出筷子,往他碗裡夾了好幾塊冬瓜。
「這個敗火,你也多吃點,降降燥氣。」
白皓宸的碗已經快裝不下了,但他注意到自己的問題被繞過去了。
他把碗裡的食物撥了撥,抬起頭看向傅崢。
「老傅?你聽到了沒有?」
傅崢正在認真地涮一片土豆,聽到這話,他把土豆夾出來放進碗裡,嘆了口氣。
「你這忙,我真幫不了。」
「怎麼就幫不了?你就幫我問一句話的事。」
「我自己現在還戴罪立功呢,實在沒辦法幫你。」
白皓宸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行,那我自己去查。」
林清時放下筷子,正色看著他。
「你查了也沒用,我不是說了嗎,黎昕現在焦頭爛額的,你多給人家一點時間。」
白皓宸沒有立刻回話。
他低著頭,用筷子把碗裡的毛肚和冬瓜來回撥了幾個來回。
陸彥深用公筷從鍋里撈出一塊涮得恰到好處的鮮切牛肉,切麵粉嫩,邊緣微微捲起,看著就知道火候剛好,他把這塊牛肉精準地放進了白皓宸的碗裡。
「清時說得對,這個牛肉也不錯,你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