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宸就這麼左一口右一口,毛肚、冬瓜、牛肉、土豆片,每次他一張嘴想說點什麼關於黎昕的話,就會有一雙筷子精準地往他碗裡投放食物。
等他終於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已經吃撐了。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掌按著肚子,「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陸彥深看林清宴也放下了筷子,涮過的食材不多,但茶喝了好幾杯,他今晚明顯心不在焉,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別人說話,自己很少開口。
陸彥深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沖林清宴抬了一下下巴,往院子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清宴會意,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穿過小院,到了石榴樹下面。
陸彥深雙手揣進褲兜里,靠在石榴樹的樹幹上,側頭看著林清宴。
他沒有繞彎子。
「你跟黎昕認識?」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來了?」
「今晚你往白皓宸碗裡倒了半碗醋。」陸彥深說。
林清宴沒有否認。
陸彥深接著問:「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有一年清時生日宴,」林清宴說,「白皓宸帶她過來的。」
陸彥深在腦子裡快速地翻了一下時間線,林清時的生日宴,白皓宸帶了黎昕,他有印象,那應該是兩年多以前的事了。
「你不會那時候就已經……你……」
「我天吶……」
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陽穴。
「這兩年你很少參與我們的聚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不全是,」林清宴說,「也確實很忙。」
陸彥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又問:「那你現在跟黎昕……」
「還在追求階段。」林清宴說,「不過已經明牌了。」
「對了,」林清宴忽然說,「我得謝謝你們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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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彥深一愣:「你謝我幹嘛?」
「我跟黎昕現在是鄰居,你不知道嗎?」
林清宴看著他,「你太太把你們那套房子租給了黎昕,就是我對門那一套。」
陸彥深的表情凝固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清時也知道了?」他問。
「嗯。」
陸彥深閉了一下眼睛。
「我跟你說,這事你別把我拉下水,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怕是晚了。」林清宴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陸彥深看著他,不祥的預感已經開始在心頭蔓延。
「等白皓宸查到黎昕的住處,」林清宴繼續說,「自然知道那是你家的房子,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陸彥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你……你……」
他指著林清宴,手指在空中抖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罵出來。
林清宴沒有給他更多時間來消化這件事,話題一轉。
「不說這些了,怡嘉醫院那邊,查到什麼了?」
陸彥深:「當年孩子被抱錯這事,舅舅越查越覺得,不是意外。」
林清宴的目光定在了他臉上。
「我舅舅派人去了澳洲,找到了當年的主治醫生,他在黎昕出生那年年底就辭了職,次年移民去了澳洲,現在已經加入了外籍,在雪梨郊區開了一個私人診所,規模不大,日子過得挺安逸的。」
「他怎麼說?」
「提起這樁事,他說在怡嘉醫院他接生了太多孩子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早就已經不記得了。」
陸彥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但問題是,舅舅查了他的財務狀況。」
他從手機里調出了一張截圖。
「在黎昕出生後沒多久,他的一個境外帳戶里多了一筆匯款,換算成人民幣大約是六百萬,這筆錢進來之後的第二個月,他就遞了辭呈,再後來,人已經在雪梨了。」
「匯款人呢?」
「還沒查到。」陸彥深搖了搖頭。
「那筆匯款走的是一個離岸帳戶,層層嵌套了好幾個殼公司,路徑很專業,不像是普通人能操作的,我舅舅那邊的人還在追,但需要時間。」
他看著林清宴的眼睛。
「不過,能指使他做這種事情的,應該不是外人。」
林清宴慢慢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怡嘉醫院可是你外祖秦家的產業,難不成……是秦家人?」
秦家是江城的老牌世家,怡嘉醫院是秦家幾十年前創辦的,後來雖然經歷了改制,但管理層里一直有秦家的人。
如果當年的抱錯事件是人為操作的,那麼在秦家自己的醫院裡做這件事的人,八成跟秦家有關係。
陸彥深沒有迴避這個猜測。
「你別著急,秦家又不是只有我舅舅一人。」
陸彥深頓了一下。
「你也去問一下林董,之前有沒有跟秦家有過過節?」
林清宴想了想。
「如果有過節,就不會去秦家的醫院生產了。」
「說得也是。」陸彥深點了點頭。
「我舅舅還在查,凡是做過的事,總是會留下痕跡的,再等等。」
林清宴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了一下頭。
「好。」
林清宴是跟林清時一起走的。
兩個人出了小院,走到巷子口的路燈下面,林清宴按了一下車鑰匙,不遠處的車燈閃了兩下。
林清時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系安全帶的時候忽然嘆了口氣。
「哥,我跟你說,我現在特別希望時間能走慢一點。」
林清宴發動了車子,沒接話。
「等老白髮現你跟黎昕的事情,我覺得我要完了。」
「你怕什麼?」
「我怕什麼?我幫你瞞著他,你說我怕什麼?他要是知道了,第一個翻臉的對象不是你,是我。」
林清宴把車開出巷口,匯入了主路,夜間的車流不多,路燈在擋風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過去。
「他現在不過是不甘心而已。」林清宴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你給力一點,早點把名分定下來,到現在還是鄰居,你能不能有點進度?」
林清宴瞟了他一眼。
「你比我還急。」
「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說我一個獨身主義者,操的全是別人談戀愛的心。」
林清宴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車子行駛了一段路之後,在一個紅燈前停了下來。
「前面路口你下車吧。」
林清時一愣:「什麼?」
「你家不是在前面那個小區嗎?從這個路口走過去五分鐘。」
「那你不能繞一下把我送到門口?」
綠燈亮了,他把車開到了路口,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下車。」
「行行行,我下車。」林清時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腳剛踏到地上又回過頭來。
「哥,你可長點心吧,我給你打掩護的日子是有期限的,你要是再不抓緊……」
林清宴沒好氣地踢了一下他的腳背:「趕緊走。」
林清宴到家的時候,他在黎昕的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十點多了。
有些晚了。
他想了想,決定算了,先回自己家。
他剛轉過身,身後的門開了。
他回過頭。
黎昕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腳上換了一雙平底鞋,挎了一個小包,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她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嗯。」林清宴把鑰匙握在手裡,看著她的裝扮,「你這是要出去?」
「嗯,我下班的時候去敲過你的門,」黎昕說,「你家裡沒人,我原本還以為可以蹭飯呢。」
「明天,明天可以,你想吃什麼?」
黎昕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明天說。」
她把門帶上,然後轉身準備走。
「這麼晚了,」林清宴看著她,「你要去哪裡?」
「我一個委託人來京市了,跟她丈夫在酒店吵起來了,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聲音聽著不太對,我不放心,過去看看。」
「什麼案子?」
「家暴離婚案。」
林清宴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跟你一塊兒過去。」他說。
黎昕剛想說「不用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看著林清宴,「你學過散打?」
林清宴微微點了一下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