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宸背著高爾夫球包,推開了辦公室所在樓層的玻璃門。
他穿著一件Polo衫和一條休閒長褲,球包斜挎在右肩上。
上午他陪客戶李總去打了一場高爾夫。
李總是明曜集團在華北區最大的合作夥伴之一,每次來京市都喜歡約一場球,白皓宸通常都會親自作陪。
今天打了十八洞,聊了兩個多小時的生意。
打完球已經十一點半了,在會所吃了一個簡單的午餐,白皓宸沒怎麼動筷子,就開車回了公司。
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
他的辦公室在整層樓的最裡面,一面落地窗對著京市的天際線,另外三面牆裡有一面是玻璃隔斷,可以看到外面的秘書處和公共辦公區。
裡面還有一個小型的休息室,帶獨立衛浴,是他加班到深夜或者出差回來直接來公司時用的。
他把球包靠在了休息室門口的牆邊,準備先沖個澡換身衣服。
他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對外面工位上的助理說了一句。
「幫我訂一份午餐,還有咖啡。」
他的助理就是之前在茶水間裡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女生。
「好的,白總。」
白皓宸「嗯」了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門合上之後,助理的手從鍵盤上移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有點快,看來老闆還沒有看到新聞。
他上午打高爾夫的時候,手機肯定是放在球童那裡或者儲物櫃裡了。
球場上不看手機是基本禮儀,尤其是陪客戶打球的時候。
也就是說,他目前大概率還不知道。
助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二點二十七分。
距離公關稿發布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微博上遠程集團那條聲明的轉發量已經過萬了,好幾個財經類大V都在轉發評論,相關話題的熱度正在快速攀升。
按照這個速度,最遲下午兩點之前,新聞就會出現在各大APP的推送通知里。
白總沖完澡、吃完飯、打開手機的那一刻……
她想到了剛才茶水間裡馬尾女生那句「我能不能請假」,忽然覺得這個想法不是沒有道理的。
與此同時,京市另一頭。
林清時放下了手裡的手機。
他剛剛刷了一遍朋友圈和微博,遠程集團的公關稿已經鋪天蓋地了,連幾個醫學生同學群里都有人在轉「江城首富認親」的新聞,雖然跟醫學毫無關係,但八卦是不分行業的。
他把手機翻轉過來扣在桌面上,轉頭看向對面工位上正在寫病歷的同事。
「師兄,」他問,「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晉城出差?」
「對。」趙醫生頭也不抬,手裡的筆在病曆本上飛速移動著。
「就是那個對口援建的項目,晉城那邊新建了一個心血管中心,需要咱們派人過去做技術指導和帶教。」
「這不你們都忙得很,咱們科室必須得去一個人,只好我去了。」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筆帽蓋上,嘆了口氣。
「晉城那邊條件也不太好,住的是人才公寓,聽說熱水還是限時供應的。」
林清時看著趙醫生那張寫滿了「我不太想去但沒辦法」的臉,忽然坐直了身體。
「師兄。」
「我去。」
趙醫生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去?」他推了推眼鏡,「我上周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你事情多,手裡還有好幾個患者的隨訪沒做完,下周三還有一台手術要上?」
「我剛剛看了我的日程表。」林清時說,面不改色,「手裡的事我都能排開,隨訪可以線上做,手術我跟老張換一下時間,我去晉城出差一周,剛好。」
但事實上,他三分鐘前還完全沒有去晉城的打算。
暴風雨要來了,而他現在唯一的生存策略是……跑。
越遠越好。
晉城,距離京市八百多公里,坐高鐵四個半小時。
完美。
趙醫生看著林清時那張誠懇的面孔,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畢竟林清時是主動請纓的,而且他確實不想去一個熱水限時供應的地方住一個星期。
「行。」趙醫生點了點頭,臉上已經開始浮現出脫離苦海的輕鬆。
「既然你這麼積極,那就你去,你趕緊訂票,明天一早的高鐵,到了那邊先去心血管中心報到,找一個姓王的主任對接。」
「好。」林清時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那辛苦你了。」趙醫生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
「不辛苦。」林清時站起來,拿了手機準備出去,「為科室分憂是應該的。」
這句話說得義正嚴辭,連他自己都差點被感動了。
走出醫生辦公室的門,到了走廊里,林清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去晉城做技術援建,為祖國的心血管事業貢獻力量。
順便躲一周。
他掏出手機,靠在走廊的窗戶邊上,撥通了林清宴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說話。」林清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林清時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對我說話客氣點?」
「在忙,什麼事?」
「你還有心情忙工作?」林清時壓低了聲音,「遠程集團發的聲明你沒看到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看到了。」
「這本就是早晚的事,之前就知道林董要發聲明了,只是具體時間沒定,現在發了,也好。」
林清時被他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態度噎了一下。
「你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有什麼好反應的?」林清宴說,「黎昕是不是林家的女兒,不影響我對她的態度,唯一的區別是,現在可能還要過林董那一關,但這是後面的事。」
他頓了一下。
「而且我今天要早點下班,所以中午得加會兒班。」
林清時愣了一下。
「早下班?你要去幹嘛?」
「黎昕說讓我做晚飯。」
但林清時知道這句話的重點不在「做晚飯」。
重點在前面兩個字。
林清時試探地問:「你們這算是……在一起了?」
「還沒。」林清宴說,「一個月的考察期。」
「考察期?」
「她定的。」
「哦。」他說了一個字,然後想起了正事。
「哥,我有件事得提醒你……」
「你這段時間最好低調一些。」
「什麼意思?」
「遠程集團的聲明一出來,老白肯定很快就會知道黎昕是林家的女兒,他本來就還沒放下黎昕,現在又發現當初因為聯姻的事情鬧得分手了,結果黎昕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你想想,他會是什麼心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心情不好,你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刺激他了,什麼朋友圈就先別發了,你這是往老白心口上插刀。」
「怎麼,」林清宴的語氣微微變了一下,多了一絲關注,「他給你打電話了?說什麼了?」
「還沒。」林清時說,「他可能太震驚了,還沒反應過來,但遲早的事……」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個來電提示。
來電人:白皓宸。
林清時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秒,然後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他這是什麼嘴巴,這人怎麼就這麼不禁念叨。
「哥,我掛了。」他的聲音急促了起來,「老白給我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