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跟林清宴的日子,就跟大多數情侶差不多。
早上黎昕起床後,洗漱完畢,換好衣服,然後去對門吃早飯。
玄關的地面上永遠擺著兩雙拖鞋,廚房裡永遠飄著不同的香氣。
有時候是煎三文魚的黃油香,有時候是班尼迪克蛋的荷蘭醬的酸甜味,有時候就是簡簡單單的吐司和咖啡。
她走進去的時候,他通常已經把她那份擺好了。
吃完早餐,林清宴送她去律所。
車子依舊是那輛低調的深藍色卡宴,自從第一次送她上班之後,阿斯頓馬丁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每次到了國貿樓下,他會把車停在離大門稍遠一點的臨時車位上,不是正對大門的那個位置,而是往前開了二十米、被一棵梧桐樹的樹蔭擋住的那個位置。
這樣她下車的時候,即使有同事恰好從大門口出來,也不太看得清車裡的人。
周五早上,林清宴送她上班的路上。
黎昕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那杯每天早上都會出現在她面前的冰美式。
「我今天下班就直奔機場了。」她說。
這個周末她要回江城看外婆。
之前蔡醫生說的「僵持階段」一直沒有明顯的好轉,抗生素換了兩輪,耐藥菌的問題始終沒有完全解決。
「嗯。」林清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我周日去江城找你,咱們一起回來。」
「你不用特意去找我……」
「不是特意去找你。」林清宴換了一個車道,「我跟你哥約了周日下午聊一個項目的事情,正好順便一起回來。」
「好吧。」
她喝了一口冰美式,表情變得沉了一些。
「我昨天給蔡醫生發了微信,問外婆這兩天的情況,他到現在還沒回我。」
「我給外婆發微信,她倒是回了,但她從來都是回我『好著呢』。」
她停了一下。
「我真是有些擔心。」
車裡安靜了兩秒。
「外婆那邊有什麼情況,你及時告訴我。」林清宴說。
「嗯。」
車子在國貿樓下那棵梧桐樹的樹蔭里停了下來。
她推開車門,下車之前轉頭看了他一眼。
「周末見。」
「周末見,注意安全。」
她關上了車門,走進了寫字樓。
午飯黎昕是跟林岱一起吃的。
林岱提前一天就給她發了微信。
【黎昕,爸爸明天有個會要在京市開,中午能不能一起吃個飯?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想看看你,你方便就來,不方便就下次。】
黎昕回了一個字:【好。】
餐廳是林岱提前定好的,一家口碑很好的粵菜館,在國貿附近,離黎昕的律所步行十分鐘。
他選了二樓的包廂。
「您怎麼來京市了?」黎昕在他對面坐下來,接過了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
「我過來開會。」林岱說,「一個地產項目的合作談判,對方是京市本地的企業。」
他給黎昕倒了一杯茶。
「你今天是不是打算回江城看你外婆?」
「是的。」
「機票買了?」
「買好了,晚上九點多的航班,到江城大概十一點半。」
林岱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
「退了吧,我們一起回去。」
黎昕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林家有一架私人飛機。
她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
林岱看她沒拒絕,胸口裡那塊懸了一天的石頭悄悄地落了下去。
他的肩膀鬆了一下。
服務員開始上菜了,白灼蝦、蒸石斑魚、蟹肉粥、芥蘭炒臘肉,都是比較清淡的粵菜,不油不辣,適合中午吃。
兩人吃了一會兒,聊了聊黎昕最近工作的情況。
然後他問了一個顯然準備了很久的問題。
「我聽你哥說,你有駕照?」
「大學的時候考的。」黎昕夾了一隻蝦,剝著殼。
「你喜歡什麼車?」林岱放下了筷子,看著她。
「爸爸送你一輛。」
黎昕剝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她把蝦殼放在碟子上,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上次我哥給我看了他的收藏,他有一個車庫,裡面停了好幾輛,他讓我隨便挑一輛。」
林慕遠的車庫裡有什麼,林岱是知道的。
一輛法拉利F8、一輛蘭博基尼Urus、一輛保時捷911 GT3、還有幾輛他叫不上名字的改裝車。
清一色的高性能、高馬力、外形張揚、聲浪炸裂的玩具。
林岱擺了擺手。
「他那些都是中看不中用,不適合你上班開。」
黎昕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我對車沒有什麼研究。」她說,「要不您看著買吧。」
「那行。」林岱很樂意把這個任務接下來。
「我給你挑一輛適合你上班通勤開的車。」
他說完這個話題,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家裡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的臥室重新裝修了一下,裡面的家具也要重新配,你媽媽說,讓你自己去挑。」
「媽媽給我發微信了。」黎昕說,「還把軟裝設計師的微信也給我了,我後續直接跟設計師聯繫就行。」
林岱低下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用這個動作掩蓋了自己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揚。
「等家具都配好了,咱們就正式搬過去。」
「您住在京市沒有影響嗎?」黎昕問,「集團總部在江城,您搬到京市……」
「你哥現在已經可以挑大樑了。」林岱擺了擺手,「集團的日常運營他完全能撐得住,我只需要遠程盯著大方向就行,我在哪裡都行。」
黎昕知道自己跟林岱的相處還不是那麼自然,但她能感覺到,林岱在努力往她這邊靠近。
兩人吃完飯,從包廂出來,沿著二樓的走廊往樓梯口走。
林岱的司機已經等在一樓大廳的門口了。
黎昕跟在林岱旁邊走下樓梯,一邊在手機上回復了一條林喬發來的工作消息。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
大廳的左側,靠窗的一張四人桌旁,坐著三個人。
有一個人她認識,是姜非。
他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他正在跟對面的人說著什麼,手裡端著一杯茶,動作帶著知識分子的優雅和從容。
坐在姜非旁邊的是吳夢。
就是幾天前她在超市碰到的那個人。
今天的吳夢穿得比超市那天更加精緻,頭髮還做了卷,戴了一條細細的項鍊。
她的目光恰好在黎昕掃過來的那一瞬間迎了上來,說明她早就注意到了黎昕從樓梯上走下來。
吳夢在看到黎昕的同時,也看到了黎昕旁邊的那個中年男人,深色的西裝,頭髮灰白了一些但精神矍鑠,氣質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吳夢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姜非的手臂,然後朝黎昕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非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黎昕。
兩個人的目光在大廳的空氣里交匯了一下。
姜非的表情很複雜,他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做出了一個想要站起來的動作。
黎昕知道躲不過去了。
她側過頭來,跟林岱說了一句話:
「我看到我之前的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