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周奚若從沙發上抬起頭,看到黎昕從樓梯上下來。
「這是要出去?」周奚若問。
「嗯,媽媽,」黎昕在玄關換鞋,「我晚飯不在家裡吃了。」
她直起身,朝客廳另一側的林慕遠看了一眼。
「哥,我借一下車。」
林慕遠沒有問她去哪裡,也沒有問她去見誰。
他從茶几上拿起了一把車鑰匙,手腕一翻,精準地朝她的方向拋了過去。
「停在門口那輛藍色的Urus。」
黎昕伸手接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六邊形的鑰匙殼上印著那頭標誌性的蠻牛。
「謝了。」黎昕說。
藍色的蘭博基尼Urus在夜色中沿著城東的路行駛。
黎昕開得不快。
從林家到林清宴入住的酒店,導航顯示大約十五分鐘的車程。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不想讓林清宴看到一個崩潰的她。
車子駛入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她找到一個車位,把Urus停進去,這輛車的車身比她想像的寬,她調整了兩次才停正。
熄火之後她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翻下遮陽板上的化妝鏡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眼睛有些紅,但不太明顯。
嘴唇有些幹了,她從包里找出一支潤唇膏塗了一下。
頭髮有些亂,她把馬尾解開重新紮了一遍。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車門。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了。
走廊很安靜,地毯厚實,腳步聲被完全吸收了。
頂層只有一間套房。
她走到門口,剛抬手準備敲門,門從裡面打開了。
林清宴站在門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下面是深灰色的褲子。
頭髮微微有些潮,大概是剛洗了澡。
他沒想到她過來得這麼快。
「進來。」他側過身,給她讓出了通道。
黎昕走進去。
套房的面積很大,客廳區、臥室區、獨立的洗手間和一個小吧檯,全部打通成了一個開放式的空間。
窗戶是落地的,從這個高度可以看到城東大半個區域的夜景。
林清宴關上門,走到吧檯那邊,拿了一個白瓷杯,倒了一杯熱水。
他把水遞給她的時候,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是熱的,她的手指是涼的。
「怎麼這麼涼?」
他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把她冰冷的手指攏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是不是擔心外婆?」
黎昕沒說話。
她站在那裡,讓他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
「清時跟我說了,這個手術不算難……」
黎昕直接抱住了他。
她的雙手繞過他的腰側,手背抵在他的後腰上,手指攥住了他襯衣後襟的布料。
她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了他的懷裡。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林清宴的第一個反應是驚喜。
但緊跟著,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黎昕的情緒似乎不對勁兒。
此刻她的身體是繃緊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攥著布料的力度大到他能感覺到指甲隔著衣服壓在了他的皮膚上。
她不是在擁抱他,她是在「抓住」他。
林清宴抱著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一些。
他的右手從她的後背滑到了她的肩胛骨之間,掌心穩穩地貼在那個位置,他能感覺到那裡的肌肉在他的掌心底下微微顫抖。
他左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的。」
黎昕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後又緩了下來。
她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偏冷調的像雪松的味道。
黎昕突然從他懷裡退了出來。
林清宴的手臂在她退出去的那一瞬間落了空,他愣了一下。
黎昕站在他面前,距離很近。
她的手伸出來,指尖碰到了他襯衣的前襟。
她的手指捏住了那一小把布料,輕輕往下拽了一下。
然後她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嘴唇。
這個吻來得毫無預兆。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的那一刻,林清宴的大腦經歷了一個短暫的空白。
黎昕的吻毫無章法。
她的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用力但不精準,角度有些偏,鼻尖撞在了他的鼻樑一側。
她試圖撬開他的牙關,但林清宴沒有配合她。
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刻吻他。
是因為她想吻他?還是因為她需要一個出口?
如果是前者,他會毫不猶豫地回應。
如果是後者……他需要更小心。
一個在極度壓力下做出的親密行為,有可能是真實的,也有可能是應激的。
他不想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利用她的脆弱,哪怕她主動。
所以他站在那裡,嘴唇接受著她的吻,但沒有打開。
黎昕感覺到了他的不配合。
她正要往後退,林清宴的手忽然托住了她的頭。
他的右手從她的肩膀上移,沿著她的脖頸滑上去,手指穿過她耳後的頭髮,掌心穩穩地貼在了她後腦勺的位置。
那隻手沒有用力。
但它的存在阻止了她後退。
兩人的距離近到了極限,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他的瞳仁很深,深到她看不到底。
他的嘴唇離她的嘴唇不到一厘米。
他開口了。
「黎昕。」
「這可是我的初吻。」
他停了一下。
「你要負責的。」
什麼?
初吻?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兩人交換了一下位置。
他的手從她的後腦勺移到了她的腰側,她的身體被他帶著轉了半圈,後背輕輕地抵在了身後的牆上。
林清宴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一樣了。
跟她剛才那種急切的、毫無章法的吻法完全不同。
黎昕的後腦勺在牆壁上微微仰了一下。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手指貼著她針織衫底下的腰線,掌心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面料清晰地傳了過來。
她的背貼著牆,他的身體貼著她。
他緩緩直起身,帶著她仰頭。
他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結束的時候,黎昕有些喘。
她的後背還貼在牆上,頭微微仰著,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呼吸從那個縫隙里急促地進出。
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他的胸口,手心底下是他的心跳。
很快,比她的還快。
她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初吻?」她說,聲音有些啞,「我怎麼不信呢?」
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可能我比較有天賦。」
黎昕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覺得一股不服氣從胸腔里竄了上來。
她再次迎了上去。
這一次她的手扣在了他的後頸上,手指插進了他後腦勺的頭髮里。
林清宴的呼吸在她貼上來的那一刻明顯亂了一下。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上來,沿著她的後背、她的肩膀、她的脖頸,最後手指從她的後頸繞過,指尖輕輕地掠過了她的耳畔。
黎昕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林清宴在她耳邊停了下來。
他沒有繼續往前。
他感覺到了她的反應,她的呼吸在他的指尖掠過耳畔的那一刻突然停了一拍,然後加速了。
看來這個位置她比較敏感。
他的嘴唇偏了偏,從她的唇角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輕輕滑過,然後吻在了她的耳後。
那是耳垂下方、頸側上方的一小塊皮膚。
黎昕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收緊了。
她的指甲隔著他襯衣的面料,從他的肩胛骨之間劃到了腰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他看不到但感覺得到的軌跡。
林清宴停下了動作。
他微微直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
嘴唇因為剛才的吻微微紅了,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有完全消退的潮意。
她很好看。
雖然他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好看,但此刻的她是一種不同的好看。
他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
她是因為今天承受了太多。
她需要一個出口。
林清宴理解這件事,但理解不等於他可以不受影響。
那道剛才划過他後背的指甲的觸感還留在他的皮膚上,像一條沒有被吹滅的引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黎昕緩過神來。
她的目光從迷離中逐漸恢復了清晰。
她看著面前的林清宴,他的表情在從容和克制之間微妙地拉扯著,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的肌肉繃著,呼吸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很多。
她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克制著。
她忽然生出了一種很奇怪的、跟今天所有那些沉重的情緒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伸出手,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襯衣的下擺。
然後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碰到了最下面那顆扣子。
她的手指捏住了最下面那顆扣子,解開了。
她的手指移到了上面一顆。
正打算解開的時候,林清宴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是認真的,比他在任何商業談判中的目光都認真。
那個認真裡面包含著很多東西:欲望、克制、擔憂、珍惜,以及一種「我不想在這個時刻做一件可能讓你以後後悔的事」的鄭重。
黎昕看著他。
她看著他收緊的下頜線、他微微發紅的耳尖、他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上微微鼓起的青筋。
她忽然笑了。
「你剛才不是說讓我負責嗎?」她說,聲音微微上揚了一些,帶著他很少在她身上見到的、輕快的挑釁感。
「怎麼,現在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