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了。
白皓宸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困惑。
他的大腦死機了大約兩秒。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的門牌號。
他又轉過身,看了一眼對面那扇門的門牌號。
難不成他敲錯門了?對面才是黎昕家?
不對,他沒敲錯門。
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了。
門後面這個人,確實在黎昕的家裡。
白皓宸的視線從門牌號收回來,重新落在了面前這張臉上。
「你怎麼在這兒?」
林清宴站在門口。
他的身體微微傾著,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嗯。」
白皓宸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啊,」白皓宸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不是黎昕家嗎?」
林清宴看著他。
「嗯。」
白皓宸的手在身側攥緊了。
就在這時,吹風機的嗡嗡聲停了。
然後是一聲:「誰啊?」
是黎昕的聲音。
白皓宸在門口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那是黎昕的聲音。
他沒有聽錯,她在裡面。
林清宴回頭看了一眼。
從門口的角度,他能看到走廊盡頭的主臥方向。
黎昕的頭從臥室的門框邊探了出來,只有一個頭,身體還在門框後面。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剛吹到一半,散在肩膀上。
她的臉因為剛洗完熱水澡而泛著一層粉色。
黎昕大概猜到了門外是誰。
能在凌晨一點按她家門鈴的人,除了林清宴之外,這個城市裡只有一個。
林清宴轉過頭來,看著她。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狡黠:
「寶寶,過來打個招呼。」
黎昕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寶寶」這兩個字從林清宴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黎昕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
「我披一件衣服。」她說。
她走回臥室,環顧了一下。
她身上只穿了一條睡裙,剛從浴室出來套上的,薄薄的吊帶款,長度到膝蓋上方。
這個狀態不太適合出去見人。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林清宴剛才整理好的放在椅背上的白色襯衣。
她沒有多想。
走過去,拿起來,直接披在了身上。
襯衣的尺寸比她大了很多,肩線落到了她的上臂中段,袖子長出來一大截。
她沒有系扣子,只是把襯衣敞開著披在睡裙外面,用手攏了攏領口。
林清宴在她走過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她裡面穿著一條淺色的睡裙,肩帶從襯衣的領口邊緣露出來一小截。
外面披著他的白襯衣,襯衣沒有系扣子,前襟敞開著,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微微晃動。
鎖骨上的印記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深淺不一的紅色痕跡在她剛洗完澡之後的白皙皮膚上格外顯眼,像是有人在一張白紙上用紅色的印泥蓋了好幾個章。
嘴唇微腫,比正常的顏色深了一兩度。
她剛洗完澡,眼神本就有些迷離,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慵懶的、沒有完全清醒的朦朧感里。
這副樣子……
林清宴看了一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你先回屋。」他說,語氣輕但確定,「我跟他聊兩句。」
門外的白皓宸自然也聽到了他的話。
他的手在門外攥得更緊了,用力推了一下房門。
林清宴的手還搭在門框上,身體擋在門口的位置。
那一推的力度不小,但門只晃了一下,沒有被推開。
黎昕還是覺得,既然這是她跟白皓宸之間的事,那還是她自己跟他說清楚比較好。
「還是我跟他說吧。」她說。
林清宴回過頭看她。
「乖,我能處理。」
黎昕看著他的眼睛,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
林清宴轉過頭來。
白皓宸站在門外,盯著他。
確切地說,白皓宸的目光不是停在他的臉上,而是停在了他鎖骨下面的那個位置。
襯衣領口敞開之後露出來的那一小截皮膚,以及皮膚上那個弧度清晰的、邊緣還泛著暗紅色的齒痕。
白皓宸看著那個痕跡,他的眼睛已經紅了。
「林清宴。」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好樣的。」
「我過去是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嗎?」
「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犯得著來跟我搶嗎?」
搶,他用了「搶」這個字。
在他的認知里,黎昕仍然是一個跟他有關的人。
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門口看到了另一個男人穿著睡衣站在她的家裡,鎖骨上帶著她的牙印。
林清宴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你現在不太冷靜,要不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
「冷靜?」白皓宸的聲音又提高了一點,「你讓我怎麼冷靜?」
他的手指攥著身側外套的下擺,指關節發白。
林清宴看著他,他很清楚,如果這個對話繼續在門口進行下去,聲音會越來越大,鄰居會被吵醒,局面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而且,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黎昕大概率還站在臥室門後面聽著。
他不想讓她聽到白皓宸接下來可能會說出的那些不太好聽的話。
「你把外套脫了,」他說,「去外面走一圈,應該就冷靜了。」
「你……」白皓宸的聲音顫了一下,有憤怒,也有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無力感。
「你給我出來!」
林清宴:「你等一下,我換身衣服。」
然後他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白皓宸被關在了門外。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胸口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對著空氣揮了一拳。
那一拳之後,他的手臂垂了下來,肩膀微微塌了一點。
憤怒的頂峰過去了,白皓宸靠在一側的牆上,仰起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過於明亮的白色日光燈。
燈光刺得他的眼睛發酸,他閉上了眼。
林清宴走到客廳。
他的行李箱放在客廳角落的位置,一個深灰色的rimowa,今天從江城回京市之後就跟著他進了黎昕這邊的房門。
他從裡面翻出了一套運動套裝,正打算套上衛衣的時候……
「你要出去?」
黎昕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他轉過頭,她的眼睛比剛才清醒了很多。
「我去陪他走走。」林清宴說。
他把衛衣套上了,黎昕看著他的動作。
「已經這麼晚了,」她說,「再說了,他會不會對你……」
白皓宸此刻的情緒狀態非常不穩定,她擔心兩個人到了樓下之後會發生肢體衝突。
林清宴直起身來,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把她攏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手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放心,不會的,我很快就回來。」
她從他的懷裡微微退開了一點,仰頭看著他。
「半小時?」
林清宴低頭看著她。
她仰著臉的樣子,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披在肩膀上,嘴唇還帶著一點微腫的弧度,讓他忽然很想低下頭再吻她一次。
但門外還有一個人在等著。
「好,」他說,「就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