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的大堂在凌晨一點是空的。
值班的保安在前台後面打著盹,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抬了一下頭,看到兩個年輕男人一前一後走出來,又低下了頭。
林清宴走出大堂的旋轉門,迎面是一陣夜風。
京市深夜的風比江城的涼,他抬手把衛衣的帽子拉了上來,帽檐落在額前,遮住了半張臉。
白皓宸走在他後面,步子比他慢半拍。
出了大堂之後,白皓宸做了一件跟林清宴相反的事。
他伸手拉開了外套的拉鏈,讓外套的前襟敞開,夜風灌進來,穿透了裡面那件T恤,冷意直接貼上了他的皮膚。
林清宴說的沒錯,他確實需要清醒一下。
兩人走在小區的內部道路上。
路燈每隔二十米一盞,橘黃色的光把地面上的行道樹影子拉得很長。
小區里很安靜,偶爾有一隻貓從灌木叢里躥出來,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消失在另一叢灌木後面。
白皓宸先開口了。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聲音比樓上的時候平靜了很多。
林清宴走在他旁邊,回答:「這周。」
那就是最近幾天才發生的事情,這個時間節點讓白皓宸產生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
一方面,「這周」意味著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也許他還有機會?
另一方面,他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那個畫面,林清宴鎖骨上的齒痕,足以窺見兩個人之間的親密程度。
白皓宸沉默了幾秒,然後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我去你家,」他的腳步微微慢了一下,「黎昕在你家裡?」
他現在回想起來,有一些細節變得可疑了。
那些當時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部浮了上來。
林清宴沒有猶豫。
「沒錯。」
「不過,那會兒她只是過來吃飯。」
「她不想見你,就躲去了我臥室。」
「我們那時候沒在一起。」林清宴補了這一句。
白皓宸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攥緊了。
「就因為黎昕住在你對面,你就動了……」
他的意思是,就因為黎昕住在你的對門,你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就對她動了心思?
林清宴搖了一下頭。
「跟這個沒關係。」
他的腳步沒有停,兩個人繼續沿著小區的環形路往前走。
前方的路燈到了一個拐角,光線在這個位置分叉成了兩條,一條照亮了左邊通往花園的小路,一條照亮了右邊通往停車場的坡道。
「你想問我對她動心是在什麼時候?」
白皓宸的腳步停了。
他忽然不太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這個答案了。
在他開口問那個問題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想知道的。
但當林清宴主動把那個問題接過來、準備給出答案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種預感,那個答案會比他想像的更難接受。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兩年多之前,清時的生日宴。」
白皓宸閉了一下眼睛。
兩年多之前,他還和黎昕在一起。
而且是感情正好的時候,他們一起出席各種場合,一起參加朋友的聚會、生日宴。
「你……你混蛋!」
林清宴沒有被這個詞激怒。
「你別著急給我定罪。」
「那時候黎昕根本就沒注意到我,我也沒做挖牆腳的事情。」
「我等到你們分手了才接觸她的。」
林清宴的意思很明確,他動了心,但他沒有動手。
他想要,但他沒有去搶。
他等到了那段關係自然終結之後,才以一個不違背任何道德底線的方式走到了她面前。
白皓宸站在路燈下,看著林清宴。
他的理智告訴他林清宴說的是對的,他確實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這並不能讓白皓宸好受。
「你太可怕了。」他說。
因為在他看來,一個人能對另一個人動了心,然後壓著那份心意等兩年,不露聲色,等到時機成熟才出手,這種自控力和耐心,比任何衝動的追求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黎昕現在知道你過去藏著的心思了嗎?」
林清宴:「知道。」
「我沒做什麼違背道德的事情,也不怕別人知道。」
他確實沒有在黎昕有男朋友的時候做過任何曖昧的暗示。
白皓宸冷笑了一聲。
「是,你最清清白白。」
他的語氣是諷刺的,但那個諷刺里夾著一層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酸楚。
「但是對自己好朋友的女朋友動心,你也不是什麼君子吧?」
林清宴看著他。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君子。」
「你也不用費盡心思地往我身上安插罪名。」
他停了一步,轉過身來,正面看著白皓宸。
「你要是一直跟黎昕好好的,也不會有我的機會,不是嗎?」
這句話的殺傷力很大。
他直接告訴白皓宸:如果你沒有辜負她,她不會離開你,如果她不離開你,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你現在失去她,不是因為我搶了她,是因為你自己把她推走了。
白皓宸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無從反駁。
因為林清宴說的是事實。
他和黎昕分手的原因,那些他做過的蠢事,一次又一次的讓她失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些錯誤不是林清宴造成的,也不是任何外力造成的,是他自己把那段關係拆掉了。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帶走了一些熱度,也帶走了一些尖銳。
白皓宸深吸了一口氣。
「林清宴,我還真就不信了。」
「我跟黎昕過去也是有過甜蜜的時候。」
他在挑一根不同的神經來刺。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他在用「過去」來攻擊林清宴的「現在」。
林清宴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
「那是她的過往,我尊重。」
那些過往,它們是黎昕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不否認它們,也不因為它們而減損她在他心裡的價值。
「再者說了,」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如今陪在她身邊的是我。」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