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會結束了。
其他人開始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
林喬:「黎昕,你留一下。」
黎昕停下了動作,把文件夾合上放在面前,重新坐好。
等到會議室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林喬端著自己的咖啡杯,從會議桌的主位走到了黎昕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金主任還特意問過我你工作的情況。」
「你來到我這邊,沒有給你適應的時間,直接就上手案子,覺得還行嗎?」
黎昕的回答很簡短。
「沒有問題,我挺適應的。」
她不是在逞強,她確實適應得很快。
林喬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請假的郵件我看到了,給你批了。」
黎昕心裡的某根弦鬆了一下。
「謝謝林律師。」
這樣她周三就可以回江城。
林喬繼續說:「我把你留下,是還有另一件事。」
「你現在手上是一個離婚的案子。」
「我這邊還有一個離婚的案子。」
「是對方主動找過來的,她是江城人,希望律師團隊裡也能有一個江城人。」
黎昕愣了一下。
客戶選律師的標準千奇百怪,有的看學歷,有的看勝訴率,但「希望團隊裡有一個同鄉」這個要求,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林喬也笑了一下。
「是不是覺得這個客戶有些奇葩?」
「確實。」黎昕誠實地說。
「沒辦法,人家給的多。」
「你是江城人,知道江城秦家嗎?」
秦家。
「江城豪門,有所耳聞。」黎昕說。
林喬:「這位離婚的當事人,就是秦家人。」
「當年嫁給了港城的公子哥兒,如今要離婚了,涉及跨境的財產分割,而且數額不菲。」
跨境財產分割意味著案件的複雜度遠超普通的離婚案。
內地和香港的法律體系不同,財產認定的標準不同,執行的程序也不同。
更不要說「數額不菲」,秦家嫁女兒到港城,嫁妝和婚後的資產積累加在一起,涉及的金額大概率是以億為單位的。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案子。
「她下午就到咱們律所,」林喬說,「你到時候跟我一起過去見她。」
黎昕點了一下頭。
「好。」
晉城的出差比林清時想像中要累很多。
他本來以為就是過來待幾天,做一兩台示範手術、參加幾場學術研討,然後回京市了。
但實際情況是,這邊的醫院是他們醫院對口援建的心血管中心,人員配置還在搭建階段,很多工作需要京市這邊派過來的人手把手地帶。
林清時昨天做了兩台手術。
今天上午有一場全院的疑難病例討論會,是他來之前就安排好的,由他分享一個複雜案例。
講了一個半小時,中間回答了十幾個問題。
散會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這邊的幾個同事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去醫院餐廳吃午飯。
他謝絕了邀請。
「你們先去,我去後面那條街上吃個面。」他笑著擺了擺手,「昨天路過看到了一家刀削麵館,心心念念了一天了。」
同事們理解地點點頭,各自散了。
林清時從會議室出來。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下,左右晃了晃脖子,頸椎發出了幾聲細微的「咔咔」聲,然後他抻了抻手臂,肩關節也響了一下。
兩天做了兩台手術加一場大會診,他的肩頸和腰背都在抗議。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這家醫院的住院部大樓比京市的老舊一些,走廊的牆壁是淡綠色的,地面鋪著白色的瓷磚。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用手揉著自己的後頸。
馬上就要走到樓梯口的位置了。
從這裡下樓梯,出住院部的側門,穿過一個停車場,走大概三分鐘就能到後面那條街。
他拐過彎,然後他被嚇了一跳。
樓梯口的牆邊,靠著一個人。
林清時的腳步在拐角處頓了一下。
大白天的,他怎麼見鬼了?
他閉了閉眼睛。
也許是這兩天太累了,睡眠不足導致的視覺偏差。
他重新睜開眼睛。
鬼還在。
其實……不是鬼,是比鬼還可怕的白皓宸。
白皓宸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明顯的青灰色,眼白上還帶著一點紅血絲,嘴唇乾得起了皮。
「老白!」林清時咧開嘴角,「你怎麼過來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驚喜極了。
驚喜到如果有一個不知情的旁觀者看到這一幕,會以為這兩個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在晉城的某家醫院重逢了。
白皓宸看著他,沒說話。
林清時繼續說:「是不是想我了?唉,不至於不至於,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白皓宸的反應。
白皓宸的身體從牆上站直了,肩膀轉向了他的方向,步子也邁出來了……
「可是,」白皓宸開口了,「我等不及了呀。」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朝林清時的方向伸過去。
林清時瞬間讀懂了那隻手的意圖。
「等不及什麼?」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戰術性撤退。
白皓宸的手撲了個空。
他皺了一下眉,加快了步子,伸手再次朝林清時夠過去。
林清時身手特別滑溜。
沒等白皓宸的手指碰到他的袖口,他整個人已經像一條泥鰍一樣從白皓宸的手邊滑了出去。
他的身體向右側了一步,同時肩膀一縮、腰一轉,從白皓宸的手臂和牆壁之間那個看起來根本不夠一個人通過的縫隙里鑽了過去。
然後他直接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