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
林喬也已意識到這位秦女士有點來者不善，要不是金主任特意吩咐，加上實在給的太多，這個案子她真不想接。
林喬：「秦女士說的是上周遠程集團對外發布的公告吧。」
遠程集團上周發布了一則公告，內容涉及股權變動和家族成員信息的更新。
黎昕作為林岱和周奚若的親生女兒被正式確認的信息，通過那則公告進入了公共視野。
「黎律師確實是當事人，」林喬繼續說，「不過我覺得這跟我們的案情無關，是黎律師的私事。」
秦書嵐沒有反駁林喬，她笑了一下。
「我以為黎律師被認回林家，會迫不及待地改掉姓氏呢。」
「不過……」她停了一下，「林跟黎，這要是分不清楚後舌音的人，說出來差不多。」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句玩笑。
但這個玩笑的底色不是善意的幽默，而是帶著刺的機鋒。
黎昕有些搞不懂這位秦女士的態度。
還有改名字的問題，無論是林岱還是周奚若，都沒跟她提過這事。
秦書嵐是第一個當面問她的人。
「林律師說得對，這是我的私事，跟本案無關。」
秦書嵐看著她，然後她說了一句跟律師業務更不相關的話。
「你長得像你母親，不像你父親。」
黎昕微笑不語。
林喬覺得再不把對話拉回正軌，這場會議就要徹底跑偏了。
「秦女士坐吧，」她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關於這個案子，我們有些情況要先跟您聊一下。」
秦書嵐在會議桌的一側坐了下來，動作優雅，但即使林喬已經開始陳述案件的程序性事項了，秦書嵐的目光還是偶爾會飄向黎昕的方向。
她在打量她。
林喬說：「因為財產大多數都在港城，你們夫妻的經常居住地也在港城。」
「如果要走訴訟的話，按照管轄權的劃分，大概率是要在港城的法院。」
「您如果要走訴訟程序，」林喬抬起頭看向秦書嵐，「需要找香港的律師處理，我們可以配合，但主訴律師需要有港城執業資格的人來擔任。」
這是一句很誠實的話。
金安律所是內地的律師事務所，沒有港城的執業牌照。
如果案子在港城打，他們最多是協辦，不可能做主訴。
秦書嵐聽完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沒打算走訴訟。」
「你們去跟他的律師協商，我爭取到的財產越多，你們的律師費就越高。」
「我說的夠明白了吧。」
晚上七點，黎昕和蘇念昭坐在東三環一家日料店的包間裡。
蘇念昭比她先到了。
她坐在對面，盤著腿，一頭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穿了一件寬鬆的奶白色針織衫，看起來像是剛從公司出來。
黎昕進包間的時候，蘇念昭正在刷手機。
看到她進來，抬頭笑了一下。
兩人點了幾道菜，等菜上來的間隙，黎昕端起梅酒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入口順滑，酒精度不高。
想到今天碰到的那位奇葩的秦女士，她忍不住跟蘇念昭打聽了一下，因為蘇念昭的婆婆也是江城秦家的。
「她跟我婆婆是堂姐妹，」蘇念昭說，「不過她們關係不好，我都沒怎麼聽我婆婆說起過她。」
「不過她不是秦家的親生女兒，是我婆婆的叔叔嬸嬸領養的孩子。」
「當年她嫁到港城，也是沒辦法。」
「她好像是對江城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有了興趣。」
「具體是誰我還真不知道，」蘇念昭搖了搖頭，「反正最後被秦家老爺子發現了，勒令遠嫁了，那時候秦家老爺子說一不二的，他說嫁港城就嫁港城，沒有商量的餘地。」
因為對一個已婚男人產生了感情，被家族長輩勒令遠嫁。
一個已婚男人，江城的。
蘇念昭繼續說：「你要是有興趣，我回去問問我婆婆。」
黎昕想了一下。
「算了，」她說，「也是人家的隱私。」
「不過……」
她放下酒杯，目光看向蘇念昭。
「我總覺得她對我有敵意，而且她還認識我爸媽……」
「你說，不會這麼巧吧？」
蘇念昭的梅酒差點沒端穩。
「要不你等會兒回家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也是，」黎昕點了下頭，「算了，不說她了。」
她從放在座位旁邊的手提袋裡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遞給蘇念昭。
「給你的。」
蘇念昭接過來，打開了盒蓋看了一眼。
「哇，這麼大方！」
盒子裡躺著一對耳環，黃鑽的。
不是那種大到誇張的款式，而是一對精巧的日常可以佩戴的。
黎昕說：「我給你轉房租，你不肯收，只能送這個了。」
「而且最近紅包收的比較多。」黎昕又加了一句。
林岱和周奚若在物質上對她的彌補是不遺餘力的，雖然黎昕並不在意這些，但她確實因此有了更充裕的經濟空間。
蘇念昭合上了盒子，沒有推辭，「不白收你的禮物。」
她把一個紙袋遞給黎昕，紙袋上印著一個logo。
「你男朋友終於通過了我的設計方案，這裡面肯定有你的功勞。」蘇念昭說。
「怎麼可能？」黎昕抬頭看她，「我都不知道這事。」
「他都卡了我好幾版方案了。」蘇念昭用一種控訴的語氣說，「改了又改，改了又改，每次的反饋都是『整體方向對但某些細節還差一點』，我都快被折磨瘋了。 」
她頓了一下。
「就那天你倆同時發朋友圈。」
「然後，第二天就給我過了。」
「不過，黎昕，你真的不再好好考慮一下？」
她看著黎昕的眼睛。
「我還是覺得林清宴這個人不好伺候。」
一個在工作中這麼不好伺候的男人，在感情里不可能突然變成一隻溫順的貓。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你還記得那天我們在LAN酒吧碰到他嗎？就是年前你來京市面試的時候。」
黎昕點了一下頭。
她在那裡見到了林清宴，還有她哥林慕遠。
「那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跟林清宴開完會。」
「我接完你的電話回頭就看到了他。」
蘇念昭的手指在酒杯上點了一下。
「我合理懷疑，他那時候聽到了我的話，所以晚上才跟過來。」
她的結論是：林清宴那天晚上出現在LAN酒吧不是巧合。
他是從蘇念昭接電話時的內容里得知了黎昕今晚的行蹤，然後「跟」過來的。
「心機男。」蘇念昭用兩個字給出了她的最終評價。
黎昕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梅酒，她忽然笑了笑。
「其實挺可愛的，不是嗎？」
蘇念昭看著她臉上那個笑容，沉默了一下。
「黎昕，」蘇念昭放下了酒杯，語氣無比鄭重，「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