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走進玄關,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一隻手提著包和蘇念昭送給她的禮物袋。
林清宴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響,從客廳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袖,袖口隨意挽到小臂中段,幾縷未經打理的碎發垂落在額前,和白天在公司里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上前,將她手裡的包和禮物袋一併接了過去,順手放在玄關的櫃檯上。
電話那邊,周奚若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我是真沒想到,秦書嵐的臉皮這麼厚,居然好意思找你去幫她打官司,這個女人,真是二十多年了還是那副德行。」
黎昕彎腰換好拖鞋,朝客廳走去。
沙發上鋪著一條淺色的薄毯,她在沙發上坐下,靠著柔軟的靠墊,微微舒了口氣。
林清宴轉身去了開放式廚房,從恆溫壺裡倒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水,端過來放在她手邊的杯墊上。
黎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邊聽周奚若在電話里講著,一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些許夜風帶來的涼意。
「媽媽,」黎昕找到一個周奚若換氣的間隙,輕聲問道,「秦女士是不是跟咱家有什麼……」
她話還沒說完,周奚若就接上了,語氣裡帶著一股陳年舊怨翻湧上來的煩躁:
「她簡直就是一個神經病,唉,也怪你爸當年太招人了。」
黎昕的眉頭微微蹙起。
林清宴沒有坐到別處去,而是在她身旁落座。
他安靜地陪在旁邊,手指翻著茶几上那本雜誌的書頁。
黎昕想,原來那個傳說中的已婚男人,果然是林岱。
周奚若接著說:「當年,她看上了你爸,那時候咱家比不過秦家,秦家在商界的地位擺在那裡,她覺得自己要什麼就該得到什麼。」
「她跟個瘋子似的,但凡你爸出現的地方,她一定會到,什麼商會晚宴、行業論壇、甚至朋友的私人聚會,只要打聽到你爸會去,她就一定在場。」
周奚若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因為這事,我跟你爸也吵架了,你爸心裡也覺得委屈,他說他從來沒有給過秦書嵐任何回應,是她單方面糾纏,我們那會兒……差點離婚。」
黎昕沒想到事情曾經嚴重到這個地步。
「媽……」
周奚若忽然笑了一下:「當時我跟你爸要是真離了,就不會有你了。」
「後來你爸實在沒辦法,去找了秦家老爺子,老爺子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女兒做的事情不體面,直接拍板把她嫁去了港城。」
「秦家人還算講道理,你爸跟秦總的關係這些年也一直維持得不錯,這麼多年過去了……」
周奚若的語氣忽然變得探究起來,「她這是準備離婚?」
「沒錯,」黎昕說,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找到了我們律所,她……還指名要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事你不用管了,」周奚若的語氣果斷,「我給你們金主任打電話,以後她的案子,你不用參與。」
「嗯,好。」黎昕應了一聲,但她的眉頭並沒有因此舒展開。
她端著水杯,目光望向茶几上某個虛焦的點,腦海里有一個念頭反覆翻滾。
「媽媽,你有沒有想過……」
她猶豫了一下,「你有沒有想過,她跟當年我被抱錯的事情有關?」
電話那頭的周奚若沒有立刻回答,只有細微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而沙發上,緊挨著黎昕的林清宴,翻動雜誌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我只是覺得沒有這麼巧的事情。」
黎昕打破沉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靜有條理。
「怡嘉醫院畢竟是秦家的醫院,就算我出生的時候她已經嫁到了港城,但是她在怡嘉醫院也不是全無人脈。」
「秦家的產業,她一個電話就能調動的人不會少,再加上她跟你和爸爸又有這些事情……動機和條件,她都具備。」
林清宴聽到這裡,垂下眼帘,指腹無意識地按在雜誌的某一頁上。
電話那頭,周奚若終於開口,帶著隱忍的怒意:
「黎昕,你說的對,這些日子你哥哥一直在查那個澳洲的醫生,還是沒有線索,我讓他轉個方向,從秦書嵐這邊查查看看。」
「要真是她做的,我要送她進去坐牢。」
黎昕輕輕「嗯」了一聲,又和周奚若說了幾句安撫的話,才掛斷電話。
林清宴等她放下電話,才側過身,語氣認真:
「我明天跟老陸說一聲,重點查一下二十五年前秦書嵐跟怡嘉醫院的來往。」
「嗯。」
氣氛短暫地沉了幾秒。
林清宴像是刻意要把話題從那片沉重里拽出來,忽然換了個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
「蘇念昭晚上是不是跟你說我壞話了?」
黎昕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隨即坐直了身子,轉頭看著他,眼裡浮現出一絲意外:
「你也太會猜了吧。」
林清宴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懶散:
「我卡了她幾版設計方案,改了又改,我猜她肯定要跟你吐槽。」
黎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還跟我說了另一件事,我們在LAN酒吧碰到那回,是你偷聽了她的電話。」
林清宴的表情沒有絲毫心虛。
「也不算偷聽,她來我們公司開會,正巧你給她打了電話,走廊里很安靜,我路過的時候,碰巧聽到了。」
「碰巧?」黎昕偏了偏頭,語氣帶著淡淡的質疑。
「碰巧。」林清宴回答得很篤定。
黎昕看著他那副坦然無愧的表情,輕輕哼了一聲:
「嗯,是挺巧的,你碰巧的事情可真多。」
林清宴沒有否認,反而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這說明我們之間有緣分。」
黎昕被他噎了一下,正想說點什麼反駁,卻見他微微側頭,鼻尖朝她的方向輕輕動了動。
「你喝酒了?」
「你聞出來了?」黎昕有些意外。
梅酒的味道本來就淡,何況她只喝了一小杯。
「日料店的梅酒,」她說,「度數不高。」
「好喝嗎?」他問,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唇上,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又移回來。
「還行。」她答得隨意。
然而下一秒,林清宴微微欠身,朝她靠近了幾分。
他的手臂撐在她身側的沙發墊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縮短到了一個曖昧的尺度。
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調沐浴露的氣息,能感受到他低沉的聲音震動著兩人之間薄薄的空氣。
「我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