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
「餵？爸爸？」
林知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跟昨晚比起來平靜了很多。
不過聲音里有試探性的小心翼翼。
林岱直接開口問：「你考慮好了？」
林知薇想不明白，為什麼林岱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此堅決。
在她看來，蔣承驍跟何媛媛的那張照片雖然鬧得滿城風雨，但說到底……他們只是坐在酒店大堂里聊天而已。
照片拍得再曖昧，也只是角度問題。
這就是她用了一個晚上想出來的自我說服邏輯。
「爸爸，那張照片是在酒店大堂，就是公開場合，兩個人坐在一起說幾句話，怎麼就成了那種新聞？蔣承驍他並沒有犯原則性的錯誤……」
她還在說著。
林岱捏了捏鼻樑。
然後他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知薇，你是真的想不通蔣承驍的用意嗎？」
林岱想問的是，你真的看不出來？一個男人在婚禮前幾天，選擇在毫無遮擋的公共場合跟前女友見面，被拍到了一點都不意外，你真的看不出來他在做什麼？
他在逼你退婚，他不想娶你了。
這個事實明晃晃地擺在那裡，連網上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一個當事人真的看不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
林知薇的手指掐著手心，指甲陷進了肉里。
她沒有回答林岱的問題。
林岱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或者說他希望林知薇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想清楚之後，會給他一個「我退婚」的答案。
只要她說了那三個字，他就會幫她體面地從這場鬧劇中全身而退。
林岱此時忽然覺得很累。
他養了這個孩子二十五年，給了她最充裕的資源、最寬厚的庇護。
可到頭來，他發現他什麼都沒教會她，他沒教會她什麼是尊嚴，什麼是體面，什麼是一個人無論如何不能讓渡的底線。
「知薇。」
他最後一次叫了這個名字。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我跟你媽媽依舊祝福你們。」
他停了一下。
「只是你的婚禮，我們就不參加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吸氣聲。
林岱沒有給她說話的時間。
「祝福你能得償所願，跟蔣承驍幸福長久。」
說完，他按下了掛斷鍵。
林岱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放進碗裡。
他沒有吃，只是用筷子把那層薄薄的麵皮戳了一個小口，看著裡面的湯汁慢慢滲出來，在碟子上洇開一小片油潤的痕跡。
周奚若看著他的動作，什麼都沒說。
她知道他的心情，她也是同樣的心情。
失望嗎？是的。
意外嗎？好像也不是。
從昨晚林知薇在電話里說出「讓蔣董好好教訓蔣承驍」那句話開始，她心裡就已經隱隱有了預感。
電話掛斷之後，林知薇愣了很久。
不參加婚禮。
林岱的語氣不像是說氣話。
林知薇的心裡終於開始慌了。
她不敢給林岱回撥過去，她撥了周奚若的電話。
媽媽一向最疼她了。
從小到大，不管她闖了什麼禍，媽媽都會替她善後。
怎麼可能不來參加她的婚禮？
不可能的。
可是……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
沒有人接。
中午十二點整，遠程集團的官方公眾號發布了一條簡短的聲明。
聲明的標題是：《關於遠程集團與蔣氏集團合作調整的公告》。
正文只有三段話。
第一段回顧了雙方的合作歷史，措辭溫和，用了「長期以來」「卓有成效」「彼此信賴」等標準的商務用語，給足了蔣氏集團面子。
第二段宣布了核心信息，遠程集團將在年底完成與蔣氏集團在江城一期項目的所有合作事項後，二期項目將不再與蔣氏集團繼續合作。
第三段是客套的結尾，感謝蔣氏集團的支持與配合，祝願蔣氏集團未來發展順利。
整篇聲明從頭到尾沒有提及不續約的原因。
不需要提，時間節點擺在那裡。
昨晚蔣承驍「密會舊情人」的新聞刷爆全網，今天中午遠程集團就發了不續約的聲明。
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任何一個有基本閱讀理解能力的人都能看得明白。
公關措辭非常官方，但暗藏玄機。
「過往合作順利」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之前合作得好好的，不是我們不想繼續，是你們那邊出了問題。
隻字未提原因，恰恰是最高明的說明，沉默比任何指責都更具殺傷力。
評論區立刻炸了。
「遠程這一手太漂亮了，不吵不鬧不罵人，直接從利益上切斷。」
「這才是商界大佬的做法，你打我的臉，我斷你的財路。」
「蔣承驍這下開心了吧？婚不用結了，合作也不用續了。」
「知道這個二期項目多大嗎？我查了一下，江城那個項目涉及商業地產加科技園區，二期投資額估計在八十億到一百二十億之間，蔣氏集團這是被切了一條大動脈啊。」
對吃瓜群眾來說，這已經足夠精彩了。
蔣承驍當眾打林家的臉，林家這不是馬上就還回來了，而且還得更狠，蔣承驍打的是面子，林岱打的是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