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昭小聲跟黎昕說；「剛才有美女跟你男朋友搭訕。」
「穿紅色禮服的，長頭髮，妝畫得挺濃，聊了有一會兒了，不過林清宴的反應嘛……」
「說實話，跟電線桿差不多。」
黎昕端著橙汁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她沒有回頭去看。
「沒關係，說不定等一下也有帥哥過來跟我搭訕。」
蘇念昭被她這句話逗樂了，正準備說點什麼反駁的話，目光忽然定在了黎昕身後的方向。
一個男人正朝她們這邊走過來。
蘇念昭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轉回頭看著黎昕，嘴角慢慢彎起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黎昕順著她的目光轉過身來，蔣承峰已經走到了她們面前。
他的目光先在蘇念昭臉上停了一瞬，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才落在黎昕身上。
「又見面了，黎小姐。」
黎昕看著他，嘴角帶著一個禮貌的弧度。
「蔣先生。」
蔣承峰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的態度。
「可否單獨跟黎小姐說兩句話？」
黎昕看了蔣承峰一眼。
「有些不太方便。」
她拒絕得也很直接。
蔣承峰聽完，沒有急著走，也沒有顯出尷尬。
「黎小姐誤會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措辭。
「我不是要打擾你，只是想跟黎小姐打聽一個人。」
同一時間，京市另一頭，姜非家的客廳里。
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檔美食紀錄片，畫面里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在醬汁里翻了個身，油光發亮，背景音樂悠揚治癒。
但客廳里的氣氛一點也不治癒。
林知薇躺在沙發上，整個人呈一種極其放鬆的姿態，後背靠著一個靠枕，雙腿蜷縮在身前，一隻腳搭在沙發扶手上，腳趾翹著，拖鞋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個角落。
她一隻手舉著遙控器，另一隻手在手機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著名。
沙發的另一頭，姜凌坐在那裡。
十五歲的男孩梗著脖子，「你換個台。」
「不換。」林知薇頭都沒抬。
「我要看球賽，今天有CBA半決賽。」
「那你去你房間看。」
「我房間沒有電視。」
「那你用手機看。」
「手機屏幕太小了。」
「那你忍著。」
姜凌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把遙控器給我。」
他沒忍住，一把去搶遙控器。
林知薇的反應出奇地快，她的手往上一舉，把遙控器高高地舉過頭頂，同時身體往沙發內側一縮。
「搶什麼搶，你不是快要中考了嗎？趕緊回房間去學習。」
「你不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嗎？」姜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刺，「怎麼，被掃地出門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不小。
林知薇舉著遙控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低下頭，看著姜凌的眼睛。
「是啊，所以我現在回自己家了。」
姜凌的臉色變了。
「這裡不是你家。」
林知薇歪著頭看著他，「那是誰的家？」她反問。
「吳夢的家嗎？」
就在兩個人僵持著的時候，書房的門打開了。
姜非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在林知薇和姜凌之間掃了一遍，一切瞭然。
他嘆了口氣，沒有問「怎麼了」，因為不需要問。
住在一起這些天，這種場面他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他跟林知薇說另一件事。
「剛才吳夢問我要你的微信，說是找你有事。」
「吳夢？」林知薇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她把遙控器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拿起手機，滑開了屏幕。
果然，微信里躺著一條添加好友的通知。
林知薇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兩秒鐘。
吳夢找她能有什麼事情？
她跟吳夢幾乎沒什麼交集，搬到姜非家之後，吳夢大部分時間都在上班，偶爾在家碰到了也就是點個頭的關係，連寒暄都算不上。
難不成是幫著姜凌來罵她的？
不過她這會兒正無聊，需要點新的刺激。
她點了「同意添加」。
大約三秒鐘後，吳夢的消息就來了。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林知薇點開了那張照片。
照片很明顯加了濾鏡，是那種社交媒體上常見的氛圍感濾鏡，把畫面的色調調得偏暖，對比度拉高了一些，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有一種柔焦的曖昧的質感。
畫面里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年輕女人，側臉朝向鏡頭，正微微仰頭看著對面的人。
另一個是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聽對方說話。
女人林知薇不認識，但那個男人她認識。
是林清宴。
只是，吳夢給她發這個幹什麼？
林知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三個問號。
【？？？】
對面的回覆很快。
【你不知道？】
林知薇的耐心本來就不多，她不是那種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人。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吳夢在手機那頭看到這條消息，大概是確認了林知薇已經上鉤了。
她飛快地打出了下一條。
【你知道黎昕的男朋友是誰嗎？就是這個男人，成林集團的林清宴。】
林知薇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黎昕跟林清宴在一起這件事，說實話，她並不意外。
【跟我有什麼關係？】
吳夢在那頭頓了幾秒鐘，她顯然沒想到林知薇的反應會這麼冷。
在她的預想里，林知薇應該會表現出驚訝、嫉妒、甚至憤怒。
畢竟林知薇跟黎昕之間有太多糾葛了，而林清宴的身份和地位更是會放大那種落差感。
你被退婚了，你住在姜家鬧得雞飛狗跳，而黎昕在跟成林集團的太子爺談戀愛，這種對比難道不讓你心裡不平衡嗎？
吳夢調整了一下策略。
【你不是看黎昕不順眼嗎？這是多好的機會，不用謝我。】
她把意圖挑明了，你可以拿這張照片做文章，去攪黎昕的局。
林知薇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了。
她靠在沙發里，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電視上。
姜凌已經換了台，正在看CBA半決賽的重播，球員們在球場上來回奔跑。
她忽然轉過頭，問了姜凌一個問題。
「我是傻瓜嗎？」
姜凌正看得入神，根本沒理她。
林知薇也不在意他理不理。
「怎麼一個個的都把我當傻子？」
吳夢的意圖她一秒就看穿了。
這個女孩想利用她，拿她當一把槍去打黎昕。
多好的算盤啊。
可惜，她不接。
不是因為她對黎昕有什麼好感，她對黎昕談不上好感，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源自身世和命運的隱隱不快。
但那是另一回事。
現在，黎昕跟林清宴已經在一起了。
如果林清宴查出是誰在搞小動作，那她就是白白得罪了成林集團的少東家，給自己樹了一個惹不起的敵人。
她有這麼傻嗎？
她可以不聰明，可以任性，可以在姜非家裡鬧得天翻地覆，但她不會去做一件風險巨大而收益幾乎為零的蠢事。
不過，她倒是在心裡罵了幾句白皓宸。
如果白皓宸稍微中用一點，黎昕現在的男朋友會是林清宴嗎？
可真是不中用。
林知薇重新拿起了手機，她沒有回吳夢的消息。
她把剛才跟吳夢的聊天記錄完完整整地截了圖。
然後她點開了姜非的對話框，把截圖一張一張地發了過去。
發完截圖之後，她又多打了一行字。
【可惜，你辛苦給你的繼女找的工作，馬上就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