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林慕遠正端著一杯香檳跟一位合作方的副總聊天。
他的口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微微頓了一下。
林知薇。
他跟對面的副總笑著說了句「失陪一下」，轉身走到落地窗旁邊，劃開了屏幕。
幾張截圖陸續跳出來。
他一張一張地看了過去。
第一張是一段微信對話的截圖，吳夢發給林知薇的那張加了濾鏡的照片，紅色禮服的女人和黑色西裝的林清宴相對而立。
第二張是對話的後續，吳夢那句「你不是看黎昕不順眼嗎，這多好的機會，不用謝我」。
林慕遠的目光在那句話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眼底的溫度降了幾度。
截圖後面跟著林知薇的一條消息。
【你看著處理吧。】
林慕遠看完所有截圖，退出了對話框，站在窗邊沉默了幾秒鐘。
落地窗外面是京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鋪展到天際線的盡頭，玻璃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臉，五官輪廓分明，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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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點開了林知薇的對話框，打了兩個字。
【謝謝。】
林知薇沒有把那張照片轉發給黎昕，也沒有拿去搞什麼陰謀，她把它交給了林慕遠。
這個選擇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些東西，至少說明她的精明里還殘存著一點點不那麼壞的底色。
林知薇沒有再回復，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站起身來，赤著腳踩在客廳冰涼的地磚上，往廚房走去。
她拉開冰箱門，冷氣撲面而來。
冰箱裡的東西不算多，幾盒酸奶靠在側面的擱架上，最裡面有兩瓶礦泉水和一瓶鮮榨橙汁。
她拿了那瓶橙汁，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涼絲絲的酸甜味從喉嚨滑下去，沖淡了剛才盯著手機屏幕時那股淡淡的煩躁感。
她靠在冰箱門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客廳。
姜凌還窩在沙發上看球賽，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包薯片，正一邊看一邊往嘴裡塞，手指上沾滿了調料粉。
電視裡解說員的聲音激昂亢奮，比分似乎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林知薇拿著橙汁走回客廳，在沙發旁邊站定，問：
「你要吃螺螄粉嗎？」
姜凌頭都沒轉：「不吃。」
「我想吃了。」
「你也不許點。」這次他倒是轉了一下頭，語氣斬釘截鐵，「上次你吃完那個味兒三天才散。」
林知薇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替代方案。
「那我點榴槤。」
姜凌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也不行！」他的聲音拔高了，「我姐姐聞不得榴槤味，她上次聞到榴槤味直接吐了你知不知道。」
姜凌口中的「姐姐」，指的是吳夢。
「這又不是她家，」林知薇慢悠悠地說，手指轉著橙汁瓶蓋，「我管她做什麼。」
姜凌把薯片往茶几上一拍，轉過身來面對著她。
在他的世界裡，他的姐姐吳夢是好的，林知薇是壞的，這是一個非黑即白的判斷，不接受反駁。
「我看你就是嫉妒。」
林知薇挑了一下眉毛。
「我嫉妒她？」
姜凌被她這個反問激出了更大的火氣。
「我姐姐是在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的，現在工作也不錯。」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要用音量來彌補底氣的不足，「你現在不就是一個冒牌貨嗎……」
他話音未落，一片橙黃色的液體從天而降。
林知薇把手裡那瓶沒喝完的橙汁，直接倒在了姜凌的頭上。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瓶口朝下，橙汁嘩啦啦地澆下來，順著姜凌的頭髮流過他的額頭、臉頰、耳朵，淌進他的衣領里。
姜凌整個人石化了大約一秒鐘。
然後他開始大叫。
「啊……」
橙汁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沙發的布面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他的T恤前襟已經濕透了，貼在胸口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被突然澆了水的貓。
幾乎是同時，兩扇門一起打開了。
姜非從書房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很差。
劉阿姨從臥室跑了出來，她穿著家居服，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長期壓抑之後終於被引爆的怒意。
劉阿姨的目光在林知薇和姜凌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你有完沒完？」
「有你這樣的嗎？」
林知薇把空瓶子隨手放在了茶几上，她看了劉阿姨一眼。
「你有這功夫教育我，不如好好教育一下你的親生女兒。」
劉阿姨愣了一下。
林知薇沒有看劉阿姨，她的目光轉向了姜非。
姜非的目光跟林知薇對上了，她知道他已經看到了那些截圖。
姜非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小夢的事情……你不用理她。」
「等她回來，我好好說一下她，你別跟她計較。」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懇求，在懇求林知薇不要把事情鬧得更大。
林知薇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疲憊和無奈的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晚了。」
姜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告訴黎昕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黎昕。
因為吳夢搞的那些事情針對的核心是黎昕。
如果黎昕知道了，如果林清宴知道了……
劉阿姨站在一旁，越聽越困惑。
「怎麼突然說起小夢來了？小夢怎麼了？」
林知薇轉過頭，看著劉阿姨。
「那不得問問你的好女兒做了些什麼嗎？」
林知薇沒有等她反應，轉回頭繼續回答姜非的問題。
「我沒有告訴黎昕。」
姜非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不過……」
「我告訴了林慕遠。」
「圓周醫療，你聽說過吧？就是林慕遠跟別人一起創辦的，AI醫療領域的。」
她看了姜非一眼。
「吳夢不是在深藍醫療嗎？都是一個行業。」
她說到這裡，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林慕遠要對付她，應該……」
「挺容易的吧。」
林知薇說得沒錯。
宴會還沒有結束，吳夢的手機就震了。
她正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補口紅。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以為是林知薇回復了她。
但不是，是一封郵件，來自深藍醫療人力資源部。
郵件標題只有幾個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口紅懸在嘴唇旁邊，畫了一半的弧線就那麼斷在了那裡。
她被辭退了。
她第一時間就猜到了是林知薇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