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媽媽了。」
這突然的一句話,
在郁圓的耳朵里無異於核爆炸。
她看著含明珠嘴角殘留的金黃色大餅碎渣,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後挪動半步。
媽呀,
詭啊!
含明珠是詭異啊啊啊!!
她以為的患難見真情,原來只是抓落單的她啊!!!
郁圓本能反應要離他遠一點,但剛拉開距離一點,含明珠下一秒就像個詭一樣貼上來。
不,
他就是詭!
詭異巧設連環計,
郁圓誤上斷頭台。
含明珠的手悄悄貼著郁圓的手背,像條毒蛇般纏上來,握住她。
注意到郁圓在看自己,他露出一抹羞澀純良的笑容:"謝謝你,我現在不餓了。"
"不餓就好。"
郁圓看著自己被詭異緊緊握住的手,硬生生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那什麼……你、你能先放開我嗎?"
含明珠眨了眨大眼睛,不明所以。
郁圓乾巴巴地解釋一下,"我是說我的手……有點麻了。"
含明珠聞言,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他不僅沒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緊。然後將自己那張漂亮精緻的側臉放到她的掌心,"摸摸我的臉,你的手就不麻了。"
掌心觸碰到他皮膚,沒有活人的彈性和溫熱。
光滑,冰冷,僵硬。
非人的觸感,讓郁圓汗毛一根一根地立起來,"謝謝你,我的手已經不麻了,你臉真好用。"
人過度緊張的時候,
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只能維持著僵硬的笑容,將另一塊金色大餅拿出來,"作為感謝,這個給你吃吧。"
含明珠看著散發異香的食物,
他先猶豫了一下,
然後放開郁圓的手接過。
在郁圓的注視下,含明珠吃東西的動作變得斯文起來,咬下一塊,小口咀嚼。
就是現在!
郁圓看到含明珠咬下大餅的瞬間,轉頭向前拼命奔跑。
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但也就幾秒鐘後,含明珠"等等我"的聲音就響起,這和催命符沒什麼區別。
郁圓快要被嚇死了,
突然前面的山洞開始交叉複雜,她慌不擇路的選了一個跑進去。
這段山洞的複雜程度堪比迷宮,走上十幾二十米就是一個新的十字路口或岔道。
郁圓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面亂竄,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的呼喚聲終於聽不到了。
成功甩掉含明珠,
也成功給自己繞暈了。
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很恐怖,甚至會有種在原地打轉的恐懼感。
因此,郁圓每選擇一個路口,就會在泥土的牆壁上刻畫一行字作為標記,有力氣了就繼續走,累了就坐在原地休息。
幸運的是,
她走的一路,
暫時沒有看到自己標記過的痕跡,
這說明她至少沒有鬼打牆,正在不斷往未知的深處走。
【這都能走出去的話,我以後必定稱王!】
郁圓再次刻下一段激勵自己的話,狠狠咬一口大餅,吭哧吭哧地繼續趕路。
而此時,在迷宮的另一端。
王菡帶領的5人小隊也已經來到錯綜複雜的山洞路口,和郁圓不同,他們是真迷路了。
「啪——!」
當第九次經過那個被他們自己用石頭砸出特殊缺口的洞口時,花臂男張彪終於崩潰了。
他紅著眼,一拳狠狠砸在泥牆上,破口大罵:「他媽的!這該死的鬼地方到底有多大?!還要走多久?!老子要死在這了!」
其餘幾個人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留給他們的只有身體上的負面感受——
又渴、又餓、又累,
精神緊繃到了臨界點。
突然,隊伍里的黃毛林美豪將目光投向一路上都沒什麼存在感的張璐。
「喂,張璐,我記得你包里好像還有水吧?」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懷好意地開口:"拿出來,給大家分分唄。"
這話一出,
張彪和汪慶也同時看向張璐。
張璐嚇得連連後退,死死捂住背包。
關鍵時刻,王菡臉色一沉,橫擋在了張璐面前。她冷冷地看向林美豪,警告道:"我記得你也還有水吧,不要覬覦別人的東西。"
"我說你不要那麼多管閒事行不行?"
林美豪還沒說話,他身後的張彪站出來,"臭娘們兒,知不知道老子忍你很久了。"
之前他們一路上對王菡客客氣氣,是因為當時有郁圓在。
那一鞭子抽在詭異公交上,讓人不敢造次。
但現在就只剩下她們倆個女人,張彪亮了亮自己胳膊上的肌肉,他怕什麼?
隨著張彪的挑明,原本畏畏縮縮的中年男汪慶也站了起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朝著王菡和張璐逼近。
"淦!"
王菡看著眼前的形勢暗罵一句,然後將匕首掏出來。
她伸手不錯,
但現在是二隊三。
面對三個強壯的青年,隊友戰力還略拖後腿的情況下,王菡不可避免地落入下風。
但她下手越來越狠,只要擊中,必定見血。
張彪三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掛了傷,痛得慘叫哀嚎。
激烈的搏殺,讓血腥味在短短几分鐘內,變得濃郁甜腥,並順著空氣的流動,向著四面八方的通道擴散而去……
這也成功吸引了正處於飢餓邊緣、在通道內遊蕩的危險存在。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緩緩停在通道盡頭。
扭打在一起的五人突兀地感覺到四周的溫度驟降,扭頭看到出現在不遠處的少年。
含明珠安靜地站在陰影里,他歪了歪頭,輕聲問:「你們有看到郁圓嗎?」
這話讓所有人動作一僵。
王菡踹開汪慶喘口氣,有些驚喜地問:"郁圓還活著?"
此時張彪目光發狠,"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沒死也得少半條命"
"你們不知道啊……"
含明珠微微垂下眼瞼,語氣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但那股濃烈新鮮的血腥味鑽進他鼻腔,讓他身體劇烈地顫抖一下。原本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裡,瞳孔瞬間縮到只有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血跡,喃喃道:
"我好餓啊,吃飽了再去找郁圓吧……"
沒有一點防備。
沒有一點預警。
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在這個逼仄的通道里徹底傳開,剛剛因為內訌打得頭破血流的五個人,化為了五具散落在血泊中的白骨。
含明珠站在血泊中央,皮膚白得嚇人,唇色艷得恐怖。
他想要尋找郁圓,
一股極其強烈的困意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無法抗拒地倒在尋找郁圓的路上。
一根根極細、極韌的血紅色絲線,密密麻麻地從他毛孔里滲透出來。
「沙沙沙……」
細絲越聚越多,化為一個巨大的血色線繭,將含明珠嚴絲合縫地包裹了進去。然後又仿佛擁有自主意識,剛落地,順著潮濕的地面,堅定不移地朝著甬道的某個固定方向蔓延、生長。
最後,將含明珠以極其怪異的方式,往通道最深處急速拖拽而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花費大量時間在迷宮一樣的甬道里趕路的郁圓,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束光。
在一成不變的黑暗裡,
這束光是如此的寶貴。
郁圓激動壞了,她加快步伐朝著前方衝去。
入眼是一個足足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巨大天然洞穴,在洞穴正中央,聳立著一個約莫兩米高、完全由暗青色石塊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台。
這並不是最詭異的。
最詭異的是在那祭台的正上方,一根從洞頂垂落的血色藤蔓上,正吊掛著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