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把布包翻了一個遍。
早晨裝進去的五百塊錢,真的不見了。
那五百塊是她特意留出來的本錢,準備繼續買豬肉和雞蛋。為了和當天賺的錢分開,她還用一根紅頭繩把錢捆在了一起。
現在,布包里只剩下今天剛賺的一百多塊。
「小滿,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放在屋裡了?」
「不會。」
田小滿急得眼睛都紅了。
「我早晨出門前,親手把錢放進布包。剛才賣東西的時候,我還看見了。」
周建國立刻想到了田秀蘭。
「你二嬸剛才搶過你的布包。錢肯定是她拿走的。」
「可她什麼時候拿的?」
「她一開始拉著你的手,又抱過你。後來還和你搶布包,想拿走裡面的錢。肯定就是那個時候。」
高大勇向市場外面看了一眼。
「她剛走沒多久,現在應該還沒到客運站。」
田小滿顧不上收拾攤位,轉身就向外跑。
「大勇哥,借我用一下三輪車!」
「我騎車帶你們去。」
高大勇跑回辦公室拿出車鑰匙。三個人騎上三輪車,快速向客運站趕去。
田秀蘭是從田家溝坐客車來的。下午回村的車還有半個多小時才開,她很可能還在車站等著。
十幾分鐘後,三輪車停在客運站門口。
田小滿一下車,便向候車大廳里跑去。她找了一圈,沒有看見田秀蘭,又趕緊跑到通往田家溝的客車旁邊。
田秀蘭已經坐在車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花布包。看見田小滿追過來,她立刻把臉轉向窗外。
「二嬸,你下來!」
田秀蘭假裝沒有聽見。
田小滿直接上了車,走到她的座位旁邊。
「我讓你下來,你聽見沒有?」
「你想幹什麼?」
田秀蘭抬起頭,一臉不耐煩。
「我已經說了,以後你別進我家門。現在追到車站幹什麼?」
「你拿了我的錢。」
「我什麼時候拿你的錢了?」
「剛才你走以後,我布包里少了五百塊。除了你,沒有別人碰過我的包。」
車裡已經坐了不少乘客。
大家聽見有人丟了五百塊,全都向這邊看了過來。
田秀蘭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田小滿,你別血口噴人!自己把錢弄丟了,就賴到二嬸頭上,你還有沒有良心?」
「是不是你拿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不是我!」
田秀蘭抱緊花布包,想從另一邊下車。
周建國和高大勇已經堵在了車門口。
周建國說道:「錢沒找到以前,你不能走。」
「你們還想攔著我?」
田秀蘭突然大喊起來。
「大家快來看,這幾個人欺負我一個農村婦女!田小滿不肯借錢給親哥哥娶媳婦,現在還冤枉我偷錢!」
一名售票員走了過來。
「都別吵,有什麼事下車說。客車馬上要開了,不能耽誤其他乘客。」
田秀蘭不肯下車。
「我買過票了,憑什麼讓我下去?」
「有人說你偷了錢,事情沒說清楚,車也不能拉著你走。」
售票員看向田小滿。
「你丟的錢有什麼特徵?」
「五百塊,全是十元一張。我用一根紅頭繩捆著,錢裡面還夾著一張買鐵鍋的收據,收據上寫著我的名字。」
聽見還有收據,田秀蘭的臉色明顯變了。
布包開了。
一卷用紅頭繩捆著的錢,從裡面滾了出來。
車裡頓時安靜下來。
田小滿彎腰撿起那捲錢,取下頭繩。錢的中間,果然夾著一張折起來的收據。
收據上清清楚楚寫著田小滿三個字。
「二嬸,你還有什麼話說?」
田秀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不是偷。」
「那這錢為什麼在你包里?」
「我是看你不肯借,先拿來用幾天。等你大軍哥結完婚,我就還給你。」
田小滿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沒有經過我同意,你偷偷把錢拿走,這不是偷是什麼?」
「我是你二嬸,拿你幾百塊錢怎麼能叫偷?」
「親二嬸就能隨便拿別人的錢嗎?」
車裡的乘客也聽不下去了。
「拿人家五百塊,還說不是偷。」
「這麼多錢,夠人家做多少生意了?」
「有這種親戚,還不如沒有。」
田秀蘭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惱羞成怒。
「都跟你們有什麼關係?這是我們自家的事!」
「這不是自家的事。」
高大勇走上車。
「五百塊已經不是小數目。小滿只要去派出所報案,你就得跟公安同志解釋。」
「不能報案!」
田秀蘭一下慌了。
她兒子馬上就要結婚。如果自己因為偷錢被公安帶走,大軍的婚事肯定會受到影響。
「小滿,二嬸就是一時糊塗。現在錢已經找回來了,你不能把事情做絕。」
田小滿重新數了一遍錢。
五百塊,一分不少。
她把錢裝回布包,認真系好帶子。
「今天看在我二叔和大軍哥的面子上,我不去派出所。但是從今以後,你別再說自己是我二嬸。」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和你再也沒有關係。」
田秀蘭聽完,立刻翻了臉。
「田小滿,你真以為自己賺了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我回村以後,一定把你的事全都告訴你媽!」
「你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
田小滿轉身下了車。
「只要你以後別再來找我借錢。」
車裡的人全都看著田秀蘭。她沒有臉繼續坐在原來的位置,只能低下頭,用花布包擋住自己的臉。
回到菜市場以後,田小滿將五百塊錢放進木櫃,又在櫃門上加了一把新鎖。
她不敢再把所有錢都帶在身上。以後除了當天做生意需要的本錢,剩下的錢都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存起來。
「小滿,要不把錢先放到我那裡?」
周建國說道:「我住的是飯店宿舍,門鎖也結實。」
「不用。我明天去信用社問問,能不能把錢存進去。」
「這樣也好,身上只留一點零錢最安全。」
高大勇從辦公室拿來一張紙,遞給田小滿。
「你的臨時食品攤位證已經辦下來了。下午去衛生防疫站蓋個章,就能正式使用。」
田小滿接過證明,心裡的壞情緒終於少了一些。
她努力這麼久,總算能正大光明地在市場做生意了。
第二天早晨,田小滿把攤位證掛在木櫃旁邊,又擺出了剛做好的醬肉和滷雞蛋。
她剛開門沒多久,一個穿著深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走到了攤位前。
女人沒有看醬肉,只是上下打量著田小滿。
「你就是田小滿?」
「我是。阿姨,您認識我?」
中年女人臉上沒有笑容。
「我是周建國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