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看著眼前的中年女人，一時間有些緊張。
「阿姨，您好。」
「先別叫我阿姨。」
女人的語氣有些冷淡。
「我叫趙玉珍。建國是我兒子，我今天過來，就是想看看把他迷得連家都不回的姑娘到底長什麼樣。」
田小滿聽出她話裡帶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趙阿姨，建國哥不回家，不是我攔著他。他平時住在飯店宿舍，也不和您住在一起。」
「你倒是挺會說話。」
趙玉珍上下打量著田小滿。
田小滿今天穿著一件乾淨的淺藍色褂子，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她雖然沒有打扮，臉蛋卻白淨漂亮，站在一群賣東西的人中間十分顯眼。
趙玉珍不得不承認，田小滿確實長得好看。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哪裡人？」
「田家溝的。」
「上過幾年學？」
「高中畢業。」
「家裡還有什麼人？」
「只有我和我媽。」
趙玉珍繼續問道：「聽說你以前和一個叫孫志強的男人訂過婚，是真的吧？」
田小滿的臉色變了一下。
「是真的，不過我們已經退婚了。」
「為什麼退？」
「他進城以後和別的姑娘好上了。」
「那你和他處了三年，有沒有做過不該做的事？」
田小滿沒想到，趙玉珍會在菜市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這種問題。
她臉上一熱。
「趙阿姨，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想和我兒子處對象，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這個當媽的，當然得問清楚。」
趙玉珍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別人都說，你和建國認識沒幾天，就已經住在了一起。昨天晚上，他是不是睡在你的房間？」
「是。」
「你們果然睡在一起了？」
趙玉珍的臉色更加難看。
「田小滿，你還是個沒結婚的姑娘，怎麼能隨隨便便讓男人住進自己的屋？」
「我們只是睡在一張床上，什麼也沒做。」
「誰能證明？」
「我沒有必要向別人證明。」
田小滿心裡有些生氣。
她一直尊重趙玉珍，是因為對方是周建國的母親。可是，這不代表趙玉珍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她。
「趙阿姨，我以前和孫志強處過對象，也被他親過、抱過。這些事，建國哥全都知道。」
「至於昨天晚上，我們確實住在一個房間。但我沒有做過不要臉的事，您不能因為我是農村姑娘，就把我想得那麼壞。」
趙玉珍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田小滿看起來溫溫柔柔，說話卻一點也不軟弱。
「我不是說農村姑娘不好。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從農村出來的。」
「那您為什麼不同意我和建國哥在一起？」
趙玉珍沉默了一會兒。
「建國年紀不小了，我一直想給他找個有正式工作的姑娘。老師、護士，或者工廠里的正式女工都行。」
「你在菜市場擺攤，沒有縣城戶口，也沒有穩定工作。以後生意做不下去，難道還要讓我兒子養著你？」
田小滿看了一眼自己的攤位。
「我現在沒有正式工作，可我能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我不會讓建國哥養我。」
「做生意哪有一直順利的？」
「那也是我的事。」
趙玉珍臉色沉了下來。
「這麼說，你非要纏著建國不可？」
「我沒有纏著他。」
田小滿認真說道：「是建國哥先說喜歡我，也是他主動追我。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歡我了，我不會死皮賴臉地留在他身邊。」
趙玉珍從皮包里拿出兩百塊錢，放到攤位上。
「這些錢給你。」
「什麼意思？」
「你剛進城做生意，肯定缺錢。這兩百塊不用還，只要你以後不再見建國。」
田小滿低頭看了一眼錢，沒有伸手。
「我不要。」
「嫌少？」
「不是多少的問題。」
田小滿把錢推回趙玉珍面前。
「我喜歡建國哥，不是為了他的錢。您就算給我兩千塊，我也不會拿。」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什麼也不要。」
「什麼都不要，你為什麼這麼快就和他住在一起？」
田小滿的臉又紅了。
「我已經說過，我們什麼也沒做。」
「一個十九歲的姑娘，認識男人幾天就睡到一張床上，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趙玉珍的話說得很重。
周圍幾個賣東西的女人聽見以後，全都向這邊看了過來。
田小滿的眼睛慢慢紅了。
就在這時，周建國從市場外面走了進來。他看見母親站在田小滿的攤位前，連忙快步走過去。
「媽，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準備直接把她娶回家？」
趙玉珍指著田小滿。
「建國，你告訴我，你們兩個昨晚是不是睡在一起？」
「是。」
「你們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
周建國走到田小滿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媽，小滿不是你想的那種姑娘。是我不放心她一個人住，非要留下來陪她。」
「她要是沒有勾引你，你會非要留下？」
「是我先喜歡她，也是我一直纏著她。您有什麼不滿，沖我來，別為難小滿。」
趙玉珍氣得渾身發抖。
「你為了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女人，敢這麼和媽說話？」
「我沒有頂撞您。我只是希望您尊重她。」
「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那是您的事。」
周建國回答得十分乾脆。
「我已經認定小滿。她願意的話，我隨時可以和她結婚。」
趙玉珍抬起手，想打周建國。
田小滿連忙擋在兩個人中間。
「趙阿姨，您別生氣。建國哥不是故意頂撞您。」
「你讓開！」
趙玉珍收回手，眼睛裡已經有了淚水。
「建國，你從小到大都聽話。現在為了這個女人，連媽都不要了？」
「我沒有不要您。」
「那你現在就跟我回家，以後不許再來找她。」
周建國沒有動。
「我不回去。」
「好，很好。」
趙玉珍擦了一下眼角。
「你要是非娶這個女人，以後就別再進周家的門！」
她拿起攤位上的兩百塊錢，轉身向市場外面走去。
田小滿站在原地，心裡很不好受。
「建國哥，你快去追你媽。」
「讓她先冷靜一下。」
「她是你媽。你為了我和她吵成這樣，以後肯定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
周建國把田小滿抱進懷裡。
「小滿，我媽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時間長了，她會知道你有多好。」
「萬一她一直不同意呢？」
「那我就等到她同意。」
田小滿靠在周建國懷裡，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她以前以為，只要兩個人真心喜歡，就能在一起。現在她才明白，周建國是城裡人，自己是農村姑娘，兩個人之間還有很多麻煩。
就在這時，市場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有人暈倒了！」
「快來人啊！」
田小滿從周建國懷裡出來，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趙玉珍倒在了市場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