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小滿比平時起得更早。
她先把當天要賣的醬肉和滷雞蛋擺到攤位上，又請旁邊賣鹹菜的大姐幫忙看一會兒。
想到今天要去周建國家裡，她心裡有些緊張。
田小滿從柜子里拿出自己最好的衣服。那是一件母親剛給她做不久的淺藍色褂子，雖然款式不時髦，卻洗得很乾淨。
她又把兩條長辮子拆開，重新梳了一遍。
周建國來到攤位時，田小滿正對著一面小鏡子整理頭髮。
「小滿，你今天真好看。」
「我平時不好看嗎？」
「平時也好看，今天更好看。」
周建國站在她身後，伸手摟住她的腰。
「你穿成這樣，我都不想帶你回家了。」
「為什麼？」
「怕別人看見你。」
田小滿轉過身，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怎麼連別人看我都要管？」
「我就是不想讓別人看。」
「那你把我關在屋裡算了。」
「也行。」
周建國低下頭，想親田小滿。
田小滿連忙推開他。
「別鬧，一會兒讓人看見。你媽昨天剛說過，咱倆沒有結婚就住在一起。」
「現在又不在床上，親一下怎麼了？」
「哪裡都不許親。」
田小滿嘴上說著不許，卻還是踮起腳尖，快速在周建國臉上親了一下。
「行了，咱們走吧。」
她從攤位上挑了一塊最好的醬肉，又裝了十個滷雞蛋。第一次去周家，她不想空著手。
周建國見狀，連忙說道：「我家什麼都有，你不用拿東西。」
「這些是我自己做的，也不值多少錢。昨天趙阿姨住院，我沒有好好照顧她，今天正好帶過去。」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周建國接過籃子，牽著田小滿的手離開了菜市場。
周家住在縣城東邊的工廠家屬院。院子裡是幾排兩層小樓，雖然房子有些舊，卻比田小滿在村里住的土房好很多。
兩個人剛走到樓下，田小滿便把手抽了回來。
「怎麼了？」
「你媽要是看見咱倆牽手，又該生氣了。」
「處對象牽手不是很正常嗎？」
「你少說兩句。今天是來聽趙阿姨提條件，不是來和她吵架。」
周建國沒有辦法，只能提著籃子走在前面。
周家住在二樓。
周建國敲了三下門，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和周建國長得很像，個子也很高，只是頭髮已經白了一些。
「爸，這是田小滿。」
田小滿連忙打招呼。
「周叔叔好。」
「好，趕緊進來吧。」
周德海臉上帶著笑容，沒有像趙玉珍那樣冷淡。他接過周建國手裡的籃子，讓兩個人進了屋。
周家的房子不算大，卻收拾得十分乾淨。客廳里放著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牆上還掛著一張周建國小時候的黑白照片。
田小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照片裡的周建國只有七八歲，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表情十分嚴肅。
「建國哥，你小時候怎麼不笑？」
「拍照的人讓我別動，我就沒敢笑。」
周德海坐在旁邊，笑著說道：「他小時候就這個脾氣，看著老實，其實心眼多得很。」
「爸，哪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幾個人正在說話，趙玉珍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只是看見田小滿以後，依舊沒有多少笑容。
「來了？」
「趙阿姨，您今天身體好些了嗎？」
「已經沒事了。」
田小滿把帶來的醬肉和滷雞蛋拿出來。
「這是我自己做的，您和周叔叔嘗嘗。」
「家裡不缺吃的，你以後過來不用拿東西。」
趙玉珍嘴上這麼說，還是接過醬肉，端進廚房切了一盤。
周德海嘗了一片，立刻點了點頭。
「小滿，這真是你自己做的？」
「是我媽教我的。」
「味道不錯，比外面熟食店賣的還香。」
趙玉珍也嘗了一口。她雖然沒有開口誇獎，還是連續吃了兩片。
「玉珍，你昨天不是說有三個條件嗎？」
周德海看向妻子。
「既然小滿已經來了，就趕緊說吧。」
趙玉珍放下筷子，認真看著田小滿。
「第一個條件，在你們結婚以前，不許再睡在一張床上。」
田小滿的臉一下紅了。
「趙阿姨，我答應。」
周建國有些不情願。
「媽，我們什麼也沒做。」
「什麼也沒做，也不能睡在一起。你們都是年輕人，萬一哪天控制不住，吃虧的還是小滿。」
田小滿輕輕碰了一下周建國的胳膊。
「別說了，我同意。」
趙玉珍繼續說道：「第二個條件，半年以內不許提結婚。你們認識時間太短，根本不了解對方。」
「半年時間，你們要是還能好好相處，再談訂婚的事。」
周建國立刻說道：「半年太久了。」
「半年都等不了，還說真心喜歡？」
「我就是想早點娶小滿。」
「你想沒用，得看小滿怎麼想。」
趙玉珍把目光轉向田小滿。
田小滿想了一會兒。
「趙阿姨，我同意。我們確實認識時間太短，多相處一段時間也好。」
周建國低聲說道：「小滿，你怎麼什麼都同意？」
「趙阿姨說得有道理。」
「還是小滿比你懂事。」
趙玉珍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第三個條件，你和那個叫高大勇的男人必須保持距離。正常在市場裡來往，我不反對，但是不能和他不清不楚。」
「他喜歡你，你就應該主動拒絕，不能一邊和建國處對象，一邊又享受別人對你好。」
田小滿沒有馬上答應。
「趙阿姨，我已經拒絕過大勇哥，也明確告訴他，我喜歡的是建國哥。」
「但是大勇哥幫過我很多次。只要他不做過分的事，我不能突然和他連朋友都不做。」
趙玉珍皺起眉頭。
「你就不怕建國吃醋？」
「怕。」
「那你為什麼還要和高大勇來往？」
「因為他是菜市場管理員，我也在他的市場做生意。平時見面、說話和互相幫忙，根本避免不了。」
田小滿認真說道：「我可以答應您，不和大勇哥做超過朋友關係的事。但是讓我因為他喜歡我，就把他當成壞人，我做不到。」
屋裡安靜下來。
周建國本來有些吃醋，可聽完田小滿的話，他並沒有生氣。
他知道田小滿說得對。
高大勇雖然喜歡她，卻確實幫過她很多。如果田小滿為了討好周家，轉身就不認以前幫過自己的人，那她也不是周建國喜歡的田小滿了。
周德海點了點頭。
「小滿說得有道理。和誰做朋友是她自己的事，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行。」
趙玉珍沉默了一會兒。
「那第三個條件就改一下。你不許瞞著建國，單獨和高大勇去太遠的地方。」
「正常做生意的事除外。」
田小滿點了點頭。
「這個我可以答應。」
三個條件全部說完，趙玉珍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那就先這麼定。你們好好相處半年，半年以後再說結婚的事。」
周建國依舊覺得半年太久，可田小滿已經答應，他也只能點頭。
中午，趙玉珍準備留田小滿吃飯。
田小滿主動進廚房幫忙。她洗菜、切肉，又給一家人做了一道醬汁茄子。
趙玉珍站在旁邊，看著她熟練地忙活，心裡又滿意了一些。
飯菜剛端上桌，外面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周建國打開房門。
一個穿著白色毛衣、燙著捲髮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外。她手裡提著一網兜水果，臉上帶著笑容。
「建國哥，我聽說趙阿姨昨天生病了，特意過來看看。」
年輕女人走進屋裡，一眼便看見了田小滿。
「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