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人走進屋裡，一眼便看見了田小滿。
「她是誰？」
周建國沒有猶豫，直接走到田小滿身邊。
「她叫田小滿，是我對象。」
年輕女人臉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你有對象了？」
「對。」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前段時間剛認識的。」
年輕女人再次看向田小滿。她先看了看田小滿身上的淺藍色褂子，又看了看那兩條帶著鄉土氣息的長辮子。
田小滿也在看她。
女人二十四五歲，皮膚白淨，身材高挑。她穿著白色毛衣和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小皮鞋，打扮得比馮麗麗還要時髦。
「美玲，你怎麼來了？」
趙玉珍從廚房裡走出來。
「趙阿姨，我聽說您昨天在市場暈倒，特意過來看看。」
年輕女人把水果放在桌上。
「您今天感覺怎麼樣？要是不舒服，我陪您去醫院再檢查一下。」
「已經沒事了，就是早晨沒吃飯，又生了點氣。」
趙玉珍看了一眼田小滿，又介紹道：「小滿，這是何美玲，在縣醫院當護士。她和建國從小就認識，兩家以前住在一個院子裡。」
田小滿點了點頭。
「美玲姐，你好。」
何美玲沒有回應她，而是看向周建國。
「建國哥，你找對象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告訴我？」
「我為什麼要特意告訴你？」
何美玲的臉色有些尷尬。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哥哥。你有了對象，我當然應該知道。」
「現在知道也不晚。」
周建國說完，主動拉住田小滿的手。
「小滿做了午飯，你也留下來一起吃吧。」
何美玲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高興。
「她還會做飯？」
「當然會。」
周德海笑著說道：「小滿不但會做飯，還會做醬肉。她今天帶來的醬肉，比外面熟食店賣的還好吃。」
何美玲向桌上的醬肉看了一眼。
「小滿妹妹在哪裡工作？」
「我在菜市場賣熟食。」
「擺攤的？」
「對。」
何美玲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建國哥，你怎麼找了一個擺攤的姑娘？我還以為，你會找個老師或者飯店裡的正式職工。」
屋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趙玉珍輕輕咳嗽了一聲。
「美玲，擺攤也是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沒有什麼不好。」
「趙阿姨，我不是看不起擺攤的。」
何美玲笑了一下。
「我就是覺得，建國哥在國營飯店工作，接觸的姑娘也不少，怎麼會突然找個菜市場賣東西的。」
田小滿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美玲姐，處對象又不是找工作。建國哥喜歡我，和我在哪裡賣東西沒有關係。」
何美玲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農村姑娘說話這麼直接。
「你說得也對。」
何美玲在桌邊坐了下來。
「不過，你和建國哥認識時間不長，應該還不太了解他。建國哥從小就招姑娘喜歡，以前也有不少人追他。」
「是嗎？」
田小滿轉頭看向周建國。
「建國哥，你以前怎麼沒告訴我？」
周建國連忙解釋。
「別人追我是別人的事，我又沒答應。」
「真的一個都沒答應？」
「真的。」
「那美玲姐呢？」
何美玲搶先說道：「我和建國哥不一樣。我們兩家以前還商量過，讓我們長大以後結婚。」
田小滿的臉色微微變了。
「有這回事？」
「沒有。」
周建國立刻否認。
「那都是大人以前開玩笑。我從來沒和美玲處過對象，也沒答應娶她。」
「建國哥，你怎麼能說是開玩笑？」
何美玲有些著急。
「趙阿姨以前明明說過，等咱們年紀大一點，就讓咱們兩家定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玉珍身上。
趙玉珍有些尷尬。
「我以前確實說過這種話，不過那時候你們還小。後來建國不願意，這事也就沒有再提。」
何美玲的眼圈慢慢紅了。
「是因為我哪裡不好嗎？」
「你挺好，是我一直把你當妹妹。」
周建國的語氣十分平靜。
「美玲，我現在已經有了小滿。以前那些玩笑話，以後不要再提了，免得小滿誤會。」
田小滿心裡舒服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何美玲長得漂亮，又有正式工作，還是周建國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和她相比，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優勢。
「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周德海招呼大家坐下。
飯桌上，趙玉珍一直給何美玲夾菜。何美玲也不停詢問趙玉珍的身體，看起來十分懂事。
田小滿低頭吃飯，沒有怎麼說話。
周建國發現她不高興，夾了一塊醬肉放進她碗裡。
「小滿，多吃一點。」
「我自己會夾。」
「那你吃雞蛋。」
「不吃。」
「茄子呢？」
「也不吃。」
周建國看著她。
「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你每次生氣都說沒有。」
田小滿抬頭瞪了他一眼。
何美玲把兩個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突然笑道：「小滿妹妹，你別誤會。我和建國哥真的沒什麼。」
「我沒有誤會。」
「那就好。」
何美玲給周建國盛了一碗湯。
「建國哥，你以前最喜歡喝我媽做的骨頭湯。今天這個湯雖然不是我做的，你也多喝一點。」
周建國沒有接。
「我不想喝。」
「為什麼？」
「因為小滿已經給我盛過了。」
田小滿低頭看了一眼。
她根本沒有給周建國盛湯。
周建國卻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碰她的腿，向她使了個眼色。
田小滿明白了。
她拿起湯勺，給周建國盛了滿滿一碗。
「建國哥，多喝一點。」
「好。」
周建國端起碗，幾口就喝完了。
何美玲端著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吃過午飯，田小滿主動收拾碗筷。何美玲也跟進廚房，站在她身邊幫忙。
「小滿妹妹，你和建國哥真的睡在一起了？」
田小滿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關心建國哥。」
「那你應該去問他。」
何美玲關上廚房門，壓低了聲音。
「你別以為建國哥現在喜歡你，就一定會娶你。趙阿姨一直想讓我嫁進周家，只是建國哥以前沒想明白。」
「現在，他只是覺得你長得漂亮，有新鮮感。」
田小滿轉頭看著她。
「美玲姐，你今天不是來看趙阿姨的嗎？」
「當然是。」
「那你為什麼一直和我說建國哥？」
何美玲被問得說不出話。
田小滿繼續洗碗。
「你要是真把建國哥當哥哥，就應該尊重他的選擇。你要是喜歡他，也可以直接告訴他，用不著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何美玲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田小滿，我就是喜歡建國哥。」
「而且，我不會把他讓給你。」